戰事稍歇，沈硯走下城牆，朝傷兵營走去。傷兵營設在城中的一座祠堂里，是爾朱煥讓人騰出來的。祠堂不大，原本只供着幾排牌位，現在地上鋪滿了草墊，傷兵們一個挨一個躺在上面。空氣中瀰漫著腥味、藥味和腐爛的氣息，混在一起，令人作嘔。

沈硯掀開門帘，走了進去。眼前的景象讓他的腳步頓了一下。草墊上躺滿了人，有的缺了胳膊，有的斷了，有的口纏着繃帶，跡還在往外滲。聲、息聲、低低的哭泣聲混一片，像一把鈍刀在割人的心。

一個年輕的士兵躺在門口的草墊上，左齊膝而斷，斷用布條胡纏着，已經浸了布條，還在往下滴。他的臉慘白如紙，乾裂，眼睛半睜半閉，像是在昏迷和清醒之間掙扎。旁邊放着一隻碗，碗里的水灑了大半。

沈硯蹲下，手探了探他的額頭。燙得嚇人。

醫從裡面跑出來，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，姓錢，頭髮花白，滿臉疲憊。他的袖子上沾滿了，手指裡還有藥渣。看到沈硯，他連忙抱拳：“沈侯爺，您怎麼來了？”

沈硯站起：“來看看兄弟們。況怎麼樣？”

錢醫嘆了口氣，搖了搖頭：“重傷的有四十多個，輕傷的不計其數。藥材不夠了，止的、退燒的、止痛的，什麼都缺。繃帶都用完了，只能用撕碎的床單。再這樣下去，這些人……怕是撐不了多久。”

沈硯走到祠堂裡面，目掃過每一張臉。有人看到他，掙扎着想坐起來，被他按住。有人出手，想說什麼，哆嗦了幾下，又無力地垂了下去。一個老兵靠在牆角，懷裡抱着一個年輕的士兵，那年輕士兵已經閉上了眼睛，臉上還帶着一安詳。老兵沒有哭，只是獃獃地着屋頂，裡念叨着什麼。

沈硯蹲下，將手按在年輕士兵的口。玄之眼下，他的氣運已經散了，只剩最後一縷微還在掙扎。沈硯的鎮龍之力緩緩流轉，金的暖流順着掌心渡年輕士兵的。那縷微閃爍了幾下，又亮了起來。

“拿葯來。”沈硯低聲道。

錢醫連忙端來一碗葯湯。沈硯扶起年輕士兵，將葯湯灌進他裡。片刻後，年輕士兵的呼吸平穩了些，臉上的死灰褪去幾分。

老兵轉過頭，看着沈硯，眼淚無聲地落。“沈侯爺……他還能活嗎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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