泰山腳下，晨霧漸散。

一座簡陋的祭台在山谷中搭起，以青石壘，高約三尺。台上供着三牲，燃着香燭，煙霧裊裊上升。祭台正中，擺着一顆面目猙獰的首級——開。他死不瞑目，眼睛睜得很大，着灰濛濛的天空，彷彿還在不甘。

沈硯站在祭台前，後是那面玄底金線的鎮龍盟大旗。旗杆頂端，爾朱煥的狼頭令牌在晨風中輕輕搖晃，發出清脆的聲響。他手中捧着一卷黃紙，上面麻麻寫滿了名字——那些在七陣眼中倒下的兄弟，那些從北疆一路追隨他到泰山腳下的兄弟，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。

萬人肅立，雀無聲。

沈硯展開黃紙，聲音沙啞卻清晰：“林慧凈，伊闕石窟，以祭陣，骨無存。武當張遠清，葬崗，力竭而亡。太湖幫周德勝，水碼頭，被星反噬。金陵劍派李寒，西郊河灣，一劍破陣，中七刀。北鎮老趙，太倉地底，替兄弟擋刀，盡而亡。”

一個又一個名字，一段又一段往事。每念一個名字，便有人跪下，有人低頭，有人抹淚。

沈硯念完最後一個名字，將黃紙折好，放祭台前的火盆中。火苗騰起，將那些名字一一吞沒，化作青煙，飄向天際。

他後退一步，對着祭台，深深一躬。

“諸位兄弟，”他低聲道，“你們的仇，我報了。你們的路，我走完了。你們可以安息了。”

萬人跟着拜下，額頭地，久久不起。

賀六渾跪在最前面，肩膀劇烈抖。老趙的名字是他報上去的，那個跟了他十年的兄弟，替他擋了一刀，自己沒躲開。他記得老趙最後一次回頭看他，角還掛着笑，像是在說“大哥，沒事”。

他從懷中取出那壺馬酒，拔開塞子，將酒灑在祭台前。“兄弟，喝吧。”他聲音沙啞，“這輩子欠你的，下輩子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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