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硯剛走出廢墟幾步，後傳來慧明禪師的聲音：“施主留步。”

他轉，見老僧正艱難地站起，左肩的繃帶又滲出新的跡。月下，那張蒼老的臉慘白如紙，但渾濁的眼中着一決絕。

“大師還有何吩咐？”沈硯快步走回。

慧明沒有回答，只是轉向廢墟深走去。他腳步蹣跚，每一步都走得艱難，卻執拗地不肯讓人攙扶。沈硯默默跟在後頭，穿過倒塌的大雄寶殿，繞過焦黑的藏經閣，最終在一看似普通的碎石堆前停下。

慧明蹲下，枯瘦的手指在石中索。片刻後，他按下一塊毫不起眼的青磚，地面傳來沉悶的咔嗒聲。碎石緩緩向兩側開，出一道狹窄的石階，通向黑暗深。

“隨老衲來。”慧明說著，率先拾級而下。

石階很陡，兩側石壁上每隔數步嵌着一盞長明燈，燈火幽幽，照着牆上斑駁的壁畫。沈硯認出那些壁畫的容——達面壁、慧可斷臂、僧璨懺罪，皆是禪宗祖師的典故。

走到盡頭，是一間丈許見方的石室。四壁鑿出一個個佛龕，裡面供着木製牌位，麻麻，足有上百個。正中一張石案，案上放着兩個古樸的木匣。

慧明在石案前站定，對着那些牌位合十躬，口中念念有詞。沈硯這才看清，牌位上刻着的都是法號——有的他認得，是林歷代方丈；更多的從未聽聞，但想來也是為林付出一切的前輩。

禮畢，慧明轉過，指着那兩個木匣：“此乃林千年傳承之本。”

他先打開左邊的木匣，裡面是一卷泛黃的絹帛，邊緣已有些破損，但摺疊得整整齊齊。慧明小心翼翼展開絹帛，一幅妙的陣圖呈現在眼前——十八個羅漢姿態各異，或坐或立，或拳或掌，站位暗合九宮八卦，彼此之間以金線相連，構一個渾然天的整。

“十八羅漢陣圖真跡。”慧明輕聲道，“達祖師親傳，歷代方丈珍藏。此陣若由十八位武功高強的僧施展，可困大宗師，可擋千軍萬馬。可惜……此番激戰，十八羅漢折損過半，此陣已無力再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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