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崇讓坊沈府時，天已近黃昏。雨後的城瀰漫著一冷的土腥氣，街面水窪映着最後的天，泛着破碎的鉛灰。

書房裡炭火重新燃起，驅散着從門外帶進來的寒意。沈硯下沾了泥漬的外袍，出裡面被冷汗浸又捂得半乾的中。元明月臉也不太好，指尖有些發白，捧着熱茶慢慢啜飲。白日的窺探雖未直接衝突，但那無不在的冰冷窺視和石窟龐大的邪惡工程，足以耗人心神。

王五已候在書房，見二人歸來，立刻遞上剛收到的幾份線報。

“大人，夫人，”王五語速很快，“兩件事。第一，我們的人繼續遠距離監視潛蛟谷和龍門‘修繕’區域，確認今日又有三撥人進潛蛟谷，背負的包裹更長，疑似槍矛類長兵的部件。谷夜間燈火管制極嚴，但子時前後必有短暫換崗，能聽到約的、非中原語言的簡短喝令聲。”

“然語？”爾朱煥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他拄着拐杖，在吳五攙扶下挪進來，臉上氣比前兩日好了些，但眼神里的焦躁藏不住，“老子聽得懂幾句。如果是‘紮’、‘守夜’、‘不許火’這類命令，調子又又短，八就是然王庭直屬武士的口令。”

“第二件事呢？”沈硯示意爾朱煥坐下。

王五繼續道：“第二，我們設法接了兩個從‘修繕’工程里被辭退的本地幫工。他們說，那些江南來的匠師脾氣古怪，除了鑿石頭，不許他們任何與‘紋路’、‘末’、‘晶石’有關的活兒。監工里除了有說北方口音、眼神很兇的，還有幾個幾乎不說話，總是待在影里，但工匠們都很怕他們，稱他們為‘星師’。其中一個幫工有次送飯，瞥見一個‘星師’在無人的角落裡，手指在空中虛划，指尖有很淡的銀閃過，把飛過的蛾子定在了半空，幾個呼吸後那蛾子就化灰了。”

“星辰之力外顯，控細。”元明月輕聲道，“這不是普通星隕外圍員能做到的。至是‘搖’那個級別的，或者……就是‘熒’直屬。”

沈硯走到牆邊懸挂的龍門示意圖前，手指從古、賓中、看經寺幾個點劃過，又將潛蛟谷的位置標出。“匠師鑿刻陣基，‘星師’監控並可能負責核心能量調試。然死士混在監工和護衛中，潛蛟谷則囤積軍械資，作為武力策應和可能的退路。而表面上，這一切由篤信佛法的廣陵王元愉倡導，眾多高僧、士族、信眾參與……好一個里三層外三層的局。”

爾朱煥盯着地圖，拳頭：“媽的，這是把龍門當戰場來經營了！然崽子……當年在草原上沒殺夠，跑到中原來當別人的狗！”

“他們未必覺得是當狗。”沈硯聲音冷靜，“然部王庭與貴族爭鬥不休，資源匱乏。‘星主’許諾的‘以星綱代天綱，重塑乾坤’，對於其中一部分急於改變現狀、甚至野心的貴族來說，極力。提供死士，換取未來在新秩序中的地位、技，或者……直接的利益輸送，比如星輝石礦的開採權，或者中原的某些地盤。”

他回想起那監工角上鷹噬蛇的圖騰與星紋的結合。“那圖騰……我記得然王族信仰長生天，以鷹為尊。雙頭鷹噬蛇，傳說象徵其祖神鎮地脈惡龍。這圖騰與星紋結合，意味着這然勢力，不僅投靠了‘星隕’，更可能全盤接了‘星綱代天綱’那套理念，認為自己是在參與一項鎮舊龍脈、建立新秩序的‘神聖’事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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