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魏鎮龍使_第250章 士族宴鋒(2)
“聽聞沈國師研山河氣運,能以法眼觀天下龍脈。在下不才,近日讀《禹貢》、《山海圖》,對豫州之地理變遷略有心得,卻有一不明。”一名崔家專門研習堪輿的子弟拱手發問,語氣看似請教,實則帶着考較,“潁川地中原,嵩岳峙其西,黃河繞其北,淮水貫其南。按常理,當為氣運匯聚之所。然則自漢末以來,此地雖才俊輩出,卻罕有帝王之基,國祚綿長者更是寥寥。不知以國師法眼觀之,此是地脈有虧,還是天時不濟?”
這個問題相當刁鑽,涉及地理、歷史與玄學,回答稍有偏差,便會落對方預設的陷阱,或顯無知,或涉妄言。
所有人的目都投向了沈硯。
沈硯神淡然,放下酒杯,緩緩道:“閣下既通《禹貢》、《山海圖》,當知地理非一不變。江河改道,山陵潛移,皆屬自然。氣運流轉,更非定數,猶如人經絡,有主幹,有支流,有節點,亦有淤塞。”
他目掃過閣眾人,語氣平穩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:“潁川之地,北依黃河,南淮泗,西接嵩岳余脈,東連豫東平原,確為中原鎖鑰,氣運匯之沖。然其地氣,厚重有餘,靈稍欠。古之帝王基業,多在山河險固、四方通達、更兼有‘王氣’鍾毓之特殊地脈節點。潁川之要,在於‘通’與‘衡’,乃天下氣運流轉之樞紐,四方勢力平衡之支點,故多出賢臣良將、文宗史筆,為王朝之肱骨,卻非承載帝星之紫府。此非地脈有虧,實乃天地造化,各司其職。”
他頓了頓,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划,彷彿勾勒山川:“至於國祚長短,更非一地可決。民心向背,吏治清濁,天時人事,錯綜複雜。強如秦據關中天府,漢擁河之利,其興也,其亡也忽,豈獨咎於地脈哉?”
這一番話,既有宏觀地理氣運分析,又涉及歷史興衰的深層思考,格局宏大,見解深,既回答了問題,又跳出了對方設限,更點出“地運”與“人運”相輔相的道理。閣一時寂靜,連崔琰都聽得微微容,須沉思。
那提問的崔家子弟更是肅然起敬,躬道:“國師高論,學生教。”這次倒是真心實意。
經此兩番鋒,席間再無人敢輕易挑釁。元明月與沈硯一個以博學機辯見長,一個以深宏學識服眾,無形中奠定了在士林清流中的分量。
宴席終了,眾人散去。沈硯與元明月正要隨人流離開,崔琰卻悄然走近,屏退左右,對沈硯低聲道:“沈國師今日所言,令老朽茅塞頓開。方才宴間不便多言,其實老朽對本地一古稱‘潛龍淵’的地氣異象,困已久。此淵位於祖籍附近深山,傳聞與地脈支流相關,時有異常華與水汽蒸騰,或與國運氣脈牽。國師若有閑暇,老朽願親自引路,請國師前往一觀,或能解此謎題,亦為朝廷察知山川之異盡一份心力。”
他言辭懇切,目卻深邃難測。
沈硯心中一,想起宇文玥信、樂師之死、周顯的異,以及這潁川崔氏在本地盤錯節的勢力。這“潛龍淵”之邀,是單純的學探討,還是另一個心布置的陷阱?抑或是……這位老謀深算的郡守,在某種力或考量下,做出的試探甚至抉擇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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