宇文玥的目在沈硯臉上停留了剎那，無喜無悲，無驚無詫，甚至沒有毫探究的意味，就像看見路旁一塊值得稍作留意的石頭，旋即簾幕落下，遮斷視線。馬車加速，匯前方隊伍，很快消失在諸多車仗之中。

“他果然在。”元明月低語。

“意料之中。”沈硯收回目，“如此大局，他宇文家豈會缺席。只是不知，他此番是執棋，還是觀棋，或是……另有所圖。”

他想起宇文玥所贈棋譜與短劍，想起那雙總是將真實意圖深藏於優雅表象之後的眼眸。此人如深潭，看似平靜，底下卻不知涌着何等暗流。

隊伍晝行夜宿，行程刻板而緩慢。皇帝深居玉輅，除核心近臣外，罕見面。宇文護作為護衛統領，治軍嚴謹，沿途警戒森嚴。那位氣運虛浮的副統領周顯，則時常帶隊巡視外圍，一不苟，讓人挑不出錯。隨行的方士隊伍里，黑袍老道依舊深居簡出，偶爾面，也是獨自眺南方天際，沉默如古井。

一切看似平靜，唯有沈硯玄之眼中，那幾道晦暗的“異線”在緩慢而堅定地生長、纏繞，如同悄然收的絞索。

第三日黃昏，隊伍抵達黃河渡口前一站，於一座營驛站及周邊曠野紮營。營地依河而建，規模龐大，篝火如星，人聲馬嘶不絕。

沈硯借口勘察驛站周邊地氣，帶着元明月悄然離開核心營區，在河灘廢棄的舊碼頭附近徘徊。殘如，映照着渾濁的黃河水和岸邊歪斜的破舊木船。寒風呼嘯，捲起沙塵。

按照某種直覺，沈硯跳上一艘半沉水中的破船船底。船板朽爛，散發著濃重的霉味和水腥氣。他俯，指尖拂開堆積的枯枝敗葉和鳥糞，在船艙隔板一道不起眼的裂邊緣，到一非天然的膩。

輕輕撬開鬆的木板，裡面藏着一個防水的油布小包。

取出打開，是一方質地堅韌、手微涼的素白絹帛。帛上無綉無紋，只以極細的墨筆，寫着一行娟秀卻着冷意的字跡：

“斬龍啟，餌已投，應就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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