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魏鎮龍使_第2章 銅匣託付(1)
天穹彷彿破了一個窟窿,暴雨不再是雨點,而是連綿不絕的水鞭,打着武川驛站的每一寸土地。屋頂鋪的茅草不堪重負,雨水匯聚,從屋檐傾瀉而下,在泥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。那道撕裂夜空的閃電,像一柄巨大的慘白利劍,將天地間照得一片死寂的亮,瞬間定格了院子里十數騎彪悍影衝破雨幕的猙獰景象。
馬蹄踐踏着泥濘的水窪,污濁的泥漿四飛濺,為首的騎士幾乎是從狂躁的戰馬背上滾落下來,由兩名同樣渾浴、甲胄殘破的親隨死死架住,三人如同葫蘆般,踉蹌着撞開了驛站那扇單薄得可憐的木門。
關門!快頂住門!一名臉上帶着猙獰刀疤的親隨嘶啞地咆哮,他的聲音在風雨中顯得異常尖利。老驛丞和兩個年輕驛卒何曾見過這等陣仗,早已嚇得魂不附,手腳並用地將門栓死死上,還用肩膀拚命頂住門板,彷彿門外有噬人的猛。
沈硯悄無聲息地退至灶房與主屋連接的影里,形幾乎與黑暗融為一。他的目越過驚慌失措的驛卒,準地落在那名被攙扶進來的騎士上。即便在油燈如豆般搖曳的昏黃線下,那人上殘破不堪的玄甲依然能看出良的做工和代表份的飛熊暗紋,絕非普通軍士。但此刻,甲胄多凹陷、撕裂,前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雖然用撕下的戰袍布料草草包紮,暗紅的水仍不斷滲出,將他里昂貴的紫錦袍浸染得一片狼藉。
在沈硯悄然運轉的玄視野中,這位騎士周原本應如烈日般熾熱磅礴的赤紫氣運,此刻卻像被狂風肆的燭火,劇烈地搖曳、明滅,邊緣纏繞着濃稠如墨的死氣,尤其是口傷,代表生命本源的氣正不可遏制地飛速潰散。更令他心驚的是,那死氣之中,竟夾雜着一極不顯眼的幽綠,如附骨之疽,不斷侵蝕着所剩無幾的生機——這絕非普通刀劍傷,而是某種毒功法或劇毒所致。
騎士被艱難地安置在主屋角落唯一還算乾燥的草墊上,他艱難地抬起一隻抖的手,虛弱地揮了揮。那兩名渾煞氣的親隨立刻會意,不由分說,幾乎是半推半搡地將驚魂未定的老驛丞和另外兩名面無人的驛卒,全都驅趕到了隔壁堆放雜的房間,並從外面將門板扣上。整個過程乾脆利落,顯是訓練有素。瞬息之間,這間瀰漫著馬糞、霉味和新鮮腥氣的主屋,只剩下倚牆而立的沈硯,和那位氣息奄奄的欽差大人。
空氣彷彿凝固了,只剩下屋外鬼哭狼嚎般的風雨聲,以及欽差嚨里發出的、如同破舊風箱般重而短促的息。他的臉龐因大量失而呈現一種死寂的蠟黃,但一雙深陷的眼窩裡,那雙眸子卻異常銳利,像垂死的鷹隼,帶着最後的力量,死死鎖定在沈硯上。
那目中混雜着極度的疲憊、深骨髓的痛苦,還有一種絕境之下別無選擇的審視與最後的、孤注一擲的託付。他或許看不沈硯的全部底細,但那份超乎尋常的鎮定,那份與普通驛卒截然不同的氣質,在這生死關頭,了他唯一能抓住的微弱希。
過……來。欽差的聲音嘶啞得幾乎只剩氣音,伴隨着沫從角溢出。
沈硯依言上前,平靜地蹲下,讓自己的視線與對方持平,毫無畏懼地迎上那雙充滿、卻依然銳利的眼睛。
欽差沒有再浪費任何一氣力說多餘的廢話。他用盡生命最後的能量,那雙沾滿了污泥、污和冰冷雨水的手,異常堅定地、甚至帶着一種近乎神聖的儀式,將一直被他用死死護在懷中的一個件,不是隨意塞,而是鄭重地、用力地、彷彿要將某種千斤重擔一併傳遞般,牢牢地按進了沈硯懷中。
那是一個掌大小、樣式極其古拙的青銅匣子,手沉甸甸的,冰涼刺骨,匣布滿了模糊不清的雲雷紋和難以辨認的星辰軌跡刻痕,邊角有明顯的磨損痕迹,着一越漫長歲月的滄桑與沉重。在玄之眼的視野里,這銅匣周圍縈繞着一層極其稀薄、卻凝而不散的金暈,與欽差上那幽綠死氣對抗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