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浚離開後的第七個夜晚，李繼遷把十二本教材全部看完了。

不是泛讀，是讀。每個字都嚼碎了咽下去，每幅圖都刻在腦子裡。看不懂的地方，他就用炭筆在羊皮上抄下來，一遍遍推演。看不懂漢文的部分，就找部落里識字的老人翻譯——地斤澤有四個懂漢文的老者，都是當年李儼重金請來的幕僚。

“主，您已經三天沒合眼了。”老僕端着湯進來時，年還趴在石桌上，面前攤着《幾何原本》的抄本，地上全是演算的炭痕。

“阿古拉，你看這個。”李繼遷眼睛發亮，指着書上的一個圖形，“這‘勾定理’，說的是直角三角形三條邊的關係。如果我知道兩條邊的長度，就能算出第三條邊的長度！”

老僕阿古拉六十多歲了，年輕時是党項部落的薩滿，後來跟了李儼。他湊近看了看那些古怪的圖形和符號，搖頭：“主，這些漢人的學問，有什麼用？能幫我們報仇嗎？”

李繼遷臉上的興淡了下去。

是啊，有什麼用？

勾定理能算出陳囂在哪裡嗎？幾何圖形能畫出攻破涼州的路線嗎？《河西新律》能讓父親活過來嗎？

不能。

他合上書，閉上眼睛。腦海里卻自浮現出那些妙的推論，那些嚴的邏輯，那個與仇恨、鮮、沼澤完全不同的世界。

一個靠理和知識運轉的世界。

“阿古拉，”年忽然問，“如果我們不報仇，地斤澤這一千多人，能活下去嗎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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