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無形的、卻又真實存在的向心力與凝聚力，是家族經歷火洗禮、瀕臨崩潰後，最寶貴的財富，也是未來應對任何風浪的基石。

地脈之心旁的室，陳玄雄族長與陳凡對坐品茗。裊裊茶香中，陳玄雄看着眼前這位氣度沉凝、目深邃的年輕主，心中慨萬千，欣、驕傲、如釋重負之餘，卻也有一極其複雜的、難以言喻的緒悄然滋生。

曾幾何時，自己才是這艘家族巨艦說一不二的舵手，哪怕風雨飄搖，亦苦苦支撐。如今，這艘破船不僅被修葺穩固，更裝上了強勁的新引擎，駛向了更有希的方向，而掌舵之人，雖然名義上還是自己，但實際指引航向、提供力的，卻已悄然變了旁的年輕人。

他並非眷權位，事實上，看到家族在陳凡手中煥發生機，他比誰都高興。只是，那種“被需要”、“被依賴”的覺在減弱，而“見證”、“輔助”的角在增強，這種微妙的轉變，對於一個曾獨力支撐家族數十年的老人來說，心境難免有些許波瀾。

不僅是陳玄雄，家族中幾位並非核心、但資歷頗深的長老，如掌管部分庶務、負責禮儀祭祀的陳和長老，偶爾在與陳玄雄私下談時，也會以“老謀國”的語氣，晦地提及“主雖天縱奇才，然終究年輕，威過盛，是否需稍加制衡，以全老持重之道？”云云。

這些聲音很小，甚至可能只是無意識的慨，但陳玄雄聽在耳中，卻不能不思量。他深知陳凡的品行與對家族的赤誠，絕無二心。但一個健康、長久的家族，需要平衡。過度的集權與個人崇拜，有時並非全然是福。

陳凡放下茶杯，似乎到了族長片刻的沉默與複雜心緒。他抬眸，目清澈平和：“族長，近日‘百草園’新出一批鐵線木，質地尤勝從前。煉堂陳烈長老有意嘗試煉製一柄‘青木鎮岳尺’的胚胎，此圖譜殘缺，需與陣法配合，其中幾關竅，孫兒思索良久，仍覺需族長您當年參與布置‘青木擎天陣’的經驗指點一二。不知族長近日可否撥冗，與陳烈長老及孫兒一同參詳？”

他的語氣恭敬而自然，將一項的、需要陳玄雄獨有經驗和威的技難題，擺到了面前。這既是事實（陳烈確實提過），更是一種不着痕迹的“請教”與“共商”，將陳玄雄重新拉回到家族核心技決策的前沿。

陳玄雄聞言，微微一怔，隨即眼中閃過一瞭然與欣，那若有若無的複雜心緒，瞬間消散大半。他看着陳凡，蒼老的臉上出真心的笑容：“哦？青木鎮岳尺？那可是件好東西，對穩固地脈、輔助布陣頗有奇效。圖譜拿來，讓老夫瞧瞧。人老了，也就這點布陣煉的老經驗，還能派上點用場嘍！”

陳凡微笑着遞過早已準備好的殘缺圖譜。

一老一，就着圖紙，開始低聲探討起來，氣氛融洽而自然。

陳凡心中明鏡一般。威是雙刃劍，可聚力，亦可招風。族長與部分長老的微妙心，他豈能毫無察覺？平衡之道，存乎一心。他需要族長的全力支持，也需要其他長老的協同努力。在展示能力與決斷的同時，適時地“請教”、“共商”、“彰顯”族長與其他長老的不可或缺，維護一個團結、和諧、各有分工的核心層，同樣是他作為主的重要責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