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中旬的，春寒料峭中已出些許暖意。

李世懷揣着一封火漆封緘的公文，走在通往閶闔門外的石板路上。公文是從尚書省發往清河王府的例行文書，關於今年春祭時親王儀仗的規格核准。這類文書通常不急，主事宦趙便隨手派給了他。

“快去快回。”趙眯眼笑道，“那地方不是你該久留的。”

李世歡明白話中深意。清河王元懌，當今天子叔父，先帝最寵的弟，拜太傅、侍中，兼領宗正卿。更重要的是，他是朝中數還敢對元乂專權直言進諫的宗室重臣。這樣的府邸，函使這種微末小吏確實不該多待。

轉過街角，清河王府的朱紅大門映眼帘。門前兩座石獅威嚴肅穆，階下八名甲士按刀而立，盔頂紅纓在風中輕。李世歡沒有上前，而是繞到西側巷口，那裡是王府側門，供僕役、商販出之所。

還沒走近，便聞到一混雜的氣味。

餿水、霉爛、還有人久不沐浴的酸臭。

側門外約二十步的空地上，麻麻着五六十人。有衫襤褸的老者，有懷抱嬰兒的婦人，有面黃瘦的半大孩子。他們或蹲或坐，目獃滯地着那扇閉的側門。幾個稍壯實些的男子聚在一低聲談，口音混雜着河北、關中各地的土腔。

流民。

李世歡放慢腳步，目掃過人群。這不是他第一次在見到流民，但聚集在王府門外的，還是頭一遭。

一個跛腳老翁靠牆坐着，膝蓋上蓋着破麻布。李世歡在他邊蹲下，從懷中出半塊早上沒吃完的胡餅遞過去。

老翁渾濁的眼睛亮了一下，抓過餅子就往裡塞。咀嚼時，李世歡看見他裡只剩下三顆發黑的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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