爺們在新羅末世斬鬼_第362章 林中療傷(1)
五個人走了一夜,終於看到那片氤氳森林的邊緣。霧氣在晨中翻湧着,灰白的,像一層永遠不散的紗。那些樹從霧氣里探出頭來,樹榦是黑的,枝葉是暗綠的,每一棵都站得很直,像在等什麼人。方岩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。海灘已經看不到了,被丘陵和樹林擋住了。那些洋人,那些籠子,那些被救出來的人——都看不到了。只有風,從那個方向吹過來,帶着咸腥味,和很久以前一樣。他轉過,朝那片氤氳森林走去。韓正希跟在後面,小鹿在懷裡一明一暗,五芒過的襟出來,在霧氣里畫出一道一道的印子。老刀拄着黃刀,走在旁邊,黃刀在沙地上,拔出來,又進去。金達萊和朴烈火走在最後面,互相攙扶着,兩個人的影子拖得很長,在霧氣里忽忽現。五個人走進那片灰白里。
方岩在林子邊緣找到一塊相對乾燥的高地。那地方不大,被幾棵大的紅樹圍着,樹從土裡拱出來,盤一道矮牆。從外面看不到裡面,從裡面也看不到外面,只有那些霧氣從枝葉隙里滲進來,一縷一縷的,像活在爬。金達萊和朴烈火靠着樹榦坐下。兩個人的臉都很差。不是那種活人失過多的蒼白,是活特有的那種灰——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掏空了,只剩一層皮掛在骨頭上。金達萊的手臂上那道傷口還在滲,是暗紅的,很稠,流得很慢。朴烈火臉上的疤更黑了,那道線歪歪扭扭的,像一條死蜈蚣趴在臉上,周圍的翻着,沒有癒合的跡象。
韓正希把小鹿放在旁邊乾燥的落葉上,小鹿蜷着,五芒閃了一下,又暗下去。走到金達萊面前蹲下來,開始檢查他們的傷。的手指按在金達萊的手臂上,輕輕按下去,又鬆開。那皮按下去的時候是的,鬆開來的時候還是的,彈不回來,像一塊被水泡了很久的木頭。的眉頭越皺越,又按了按朴烈火臉上的傷口邊緣,同樣彈不回來。抬起頭,看着方岩,聲音很低:“不對,這傷不對。”
活的和活人不一樣。他們沒有心跳,沒有溫,是冷的,流得很慢。但他們有一種活人沒有的東西——自愈。再重的傷,只要給他們時間,都能慢慢恢復。金達萊的斷過,自己長好了。朴烈火的口被捅穿過,也自己長好了。方岩見過他們的自愈能力,那種能力不需要葯,不需要包紮,只需要時間。但現在,那些傷口沒有癒合的跡象。金達萊手臂上那道傷口,邊緣是黑的,不是壞死的黑,是某種東西滲進去的黑。那些黑從傷口邊緣向四周蔓延,像墨滴在宣紙上,滲進皮里,滲進里,滲進骨頭裡。朴烈火臉上的疤也是,那道線周圍全是黑的,那些黑線不是線的,是滲進里的。
韓正希用清水沖洗金達萊的傷口。水衝上去,那些黑的東西沖不掉,像長在里一樣。又用布,也不掉。那些黑是活的,水衝上去的時候,它們會,會,會往里鑽。金達萊咬着牙,額頭上的汗一滴一滴往下滾,順着臉頰流到下,滴在落葉上。他的手指摳進樹皮里,指甲斷了,從指甲裡滲出來,他像覺不到。“那些人……給我們打了針。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,“打完針之後,傷口就不長了。”
方岩從腰間拔出辟邪小劍。劍銀白,在霧氣中泛着寒,劍刃很薄,薄得像一片葉子,邊緣鋒利得能割開風。他把劍握在手裡,劍柄是涼的,着掌心,很穩。他走到金達萊面前蹲下來,把劍刃在傷口邊緣,輕輕劃了一下。
那些黑的東西被劍刃刮下來,落在樹葉上,像一小塊一小塊的墨。那些墨塊在葉子上蠕,像活在掙扎,慢慢一團,然後不了。劍刃上沾了那些東西,黑糊糊的,黏稠稠的。方岩用角掉,劍亮了一下。那很弱,很淡,但那是金的。那些黑的東西像被劍刃吸走了一樣,傷口邊緣出了紅的。的下面有在滲,鮮紅的,很稀,流得很快。那是活的。
金達萊的抖了一下,像被電擊了一樣。他的手指從樹皮上鬆開,樹皮上留下幾道深深的指甲印,還有。他低頭看着自己的傷口,看着那些正在滲出來的,看着那些紅的。他的了,沒有聲音。
方岩讓金達萊躺平。金達萊慢慢躺下去,背靠着樹,不直,膝蓋彎着,膝蓋骨凸出來,像兩個包。方岩蹲在他邊,把辟邪小劍握在手裡,開始清理他手臂上的傷口。劍刃着皮,從傷口邊緣開始,一層一層地刮。那些被污染的組織像爛掉的果,一刮就掉,落在樹葉上,黑糊糊的一團。每刮一層,劍就亮一下。那些黑的東西被劍刃吸收進去,像活在掙扎,在尖,在往里。但劍刃比它們快。方岩的手很穩,劍刃着皮,不深不淺,剛好刮掉那些被污染的東西。金達萊咬着牙,一聲不吭。他的手指摳進泥土裡,指甲斷了,從指甲裡滲出來,和泥土混在一起。他的在抖,膝蓋骨在皮下面磨來磨去,嘎吱嘎吱的,像要出來。但他沒有出聲。
韓正希在旁邊遞布條、遞水、遞草藥。的手忙腳,布條掉在地上,撿起來,又掉了。水壺的蓋子擰不開,擰開了,水灑了一半。草藥包解不開,用牙咬,咬開了,草藥撒了一地。的手在抖,的在抖,的全都在抖。但沒有停。一直在遞,一直在撿,一直在擰。
方岩把金達萊手臂上的傷口清理完,又檢查他上其他的傷。金達萊的上有很多傷。有的已經好了,留下白白的疤;有的還沒好,結着黑紅的痂;有的還在滲,是那些被藥劑污染過的地方。方岩一一地清理,劍刃着皮,一層一層地刮。金達萊咬着牙,一聲不吭。他的眼睛閉着,發白,額頭上的汗幹了又,了又干。方岩清理完最後一傷口,把劍刃乾淨,回腰間。金達萊的還在抖,但那些傷口邊緣都是紅的了。那些黑的東西沒有了,那些被污染的沒有了,那些不會癒合的傷沒有了。
方岩轉向朴烈火。朴烈火靠在那棵樹上,一直看着方岩給金達萊治療。他的臉上那道疤是最嚴重的。那道疤從額頭一直劃到下,着的黑線,歪歪扭扭的,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。那些黑線已經長進里了,和皮長在一起,扯都扯不下來。疤的邊緣是黑的,那些黑滲進里,滲進骨頭裡,把半張臉都染黑了。方岩蹲在他面前,用劍刃把那些黑線一一挑出來。黑線埋在里,長得很深,劍刃要切進去,把那些長在一起的分開。每挑一,朴烈火的就抖一下。他的手指摳進樹皮里,指甲斷了,從指甲裡滲出來。他的咬破了,從角流下來,和臉上的混在一起。但他沒有出聲。方岩挑完最後一黑線,把那些被污染的一層一層刮掉。劍刃着顴骨,着下頜骨,着下。每刮一層,劍就亮一下。那些黑的東西被吸走,出下面紅的。朴烈火的臉上全是,分不清是新的還是舊的,但那些黑的東西沒有了。那些被污染的沒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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