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時，錦衛衙門地牢。

蔣瓛盯着眼前這個人。五十上下，麵皮焦黃，穿着一打着補丁的布，雙手糙，指甲裡還有沒洗凈的泥土。他蜷在牆角，瑟瑟發抖，像只驚的老鼠。

“王二狗。”蔣瓛開口，聲音在地牢的空氣里回，“還認得我嗎？”

那人猛地抬頭，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驚恐，隨即拚命搖頭：“不認得……大人，小的什麼都不知道……”

“七年前，你在太醫院煎藥房當差。”蔣瓛走近一步，靴子踩在積水的青磚上，發出沉悶的迴響，“專門負責東宮的湯藥。那年五月，皇長孫病重，是你煎的葯。”

王二狗渾一，把頭埋得更低：“太久了……小的記不清了……”

“記不清？”蔣瓛從懷中取出一本泛黃的冊子，翻開，“洪武二十五年五月初八，你領了二十兩銀子的‘辛苦錢’，記錄在案。五月初十，你告老還鄉，理由是‘老母病重’。可你老家在淮安，你卻跑到了揚州。你老母……早在三年前就過世了。”

王二狗的呼吸急促起來。

“二十兩銀子。”蔣瓛合上冊子，“抵你五年俸祿。誰給的？”

沉默。只有地牢深滴水的聲音，嗒，嗒，嗒，像催命的更。

“你不說，我也知道。”蔣瓛的聲音很平靜，“能調太醫院，能讓你悄無聲息消失，還能給你一筆安家費的……就那麼幾個人。”

他蹲下，平視着王二狗：“但你知不知道，當年那服藥，差點毒死的是誰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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