亥時三刻，謹殿。

朱元璋沒有睡。他披着一件舊棉袍，坐在案後，案上攤着三份奏疏——蔣瓛剛送來的報、驤遞上的暗衛記錄、還有一份是五軍都督府關於北邊軍屯的例行呈文。

他的目卻落在第四件東西上：那塊從鐘山廢窯帶回的玉佩。

玉佩在燭下泛着溫潤的，背面那個“徐”字，刻得有些歪斜，像是初學者的手筆。這種品相的玉佩，徐府的下人都不一定樂意戴。

“雲奇。”老皇帝忽然開口。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去庫里，把當年皇後賞給魏國公眷的玉佩圖樣，都拿來。”

雲奇應聲退下。殿重歸寂靜，只有燭火偶爾噼啪一聲。

朱元璋拿起玉佩，對着燭細細地看。玉質普通，是常見的岫玉；雕工也平常，雲紋模糊，邊緣甚至有小小的崩口。但那個“徐”字……

他出糙的手指，挲着刻痕。筆畫深淺不一，橫不平豎不直，像是用鈍刀慢慢磨出來的。但奇怪的是，每一筆的收尾，都有個極細微的頓挫——那是初學者常犯的病，因為手不穩，收刀時會不自覺地往下按一下。

可這玉佩，分明是舊，邊緣都磨出了包漿。

一個舊玉佩，卻帶着新刻的、生的“徐”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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