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正被捕是在深夜。

沈炎帶人闖進他位於工學院後巷的小院時，老人正坐在爐前打鐵。不是兵，是一把菜刀——尋常百姓家用的那種，刀厚實，刃口剛磨過，在爐火映照下泛着溫潤的。他敲打的作很慢，一錘，一錘，像在完某種儀式。

“周教習。”沈炎站在院門口，沒帶兵，後也只有兩個護衛。

周正沒抬頭，繼續敲打。鐵鎚砸在鐵砧上，火星四濺，有幾顆濺到他花白的鬍子上，燙出細小的焦痕，他也渾然不覺。

“這刀，”他終於開口，聲音嘶啞，“是打給我孫的。下月出嫁，我答應給打套廚……還差最後一把。”

沈炎沉默片刻，揮手讓護衛退到門外。他走進院子，在周正對面的矮凳上坐下，看着爐火中那塊漸漸型的鐵。

“教習在工學院多久了？”

“三年又四個月。”周正放下鎚子，用鐵鉗夾起刀坯，浸旁邊的水槽。嗤的一聲，白汽蒸騰，模糊了老人的臉，“殿下建工學院第一天，我就來了。那時候……這兒還是片荒地。”

“殿下待你不薄。”

“是。”周正把淬過火的刀坯拿出來，藉著爐火查看刃口，“殿下救過我的命。三年前，我因‘技藝不’被神機營趕出來，老婆病重，兒子早逝，孫還小……是殿下收留了我，給我飯吃，給我屋住，還讓我當教習，教我那些……那些我從沒想過的手藝。”

他的手在抖，刀坯幾乎拿不住。

“那為什麼？”沈炎問得很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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