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學院的試驗場上，那門新鑄的銅炮還在冒煙。

朱雄英盯着五十步外的靶牆——三層青磚壘的牆，此刻已經坍塌了大半，磚石碎塊散落一地，中心位置有個臉盆大小的破，邊緣還殘留着灼燒的焦痕。炮口飄出的硝煙帶着刺鼻的味道，混着初秋早晨的薄霧，在場地上空凝一團灰白的雲。

“殿下，裝填時間……四十五息。”沈炎捧着記錄簿，聲音里着激，“比紅夷大炮快了一倍。威力……您看見了。”

朱雄英沒說話。他走到炮旁邊，手指拂過還溫熱的銅壁。這炮是他據記憶中的“佛郎機炮”改良的，加了可拆卸的子銃，改進了炮膛的弧度，程和度都提升了不。但此刻，他看着這尊殺人利，想的卻是老爺子昨晚在武英殿說的話。

“邊角的實地，往往能決定勝負。”

海是邊角。這炮也是邊角。甚至工學院、新稅制、江南清丈……所有他這三年來殫竭慮推的事，在老爺子那盤橫三十年的大棋里，都只是邊角。

那中腹的大龍是什麼？

“殿下？”沈炎見他出神，輕聲提醒。

朱雄英收回手:“量產需要多久？”

“以現在的工匠和銅料，月產五門是極限。”沈炎頓了頓，“但如果工部那邊能放開銅礦調配……”

“工部不會放。”朱雄英打斷，“錢庸雖然倒了，但工部那些老吏還在。他們不會眼睜睜看着我們把銅都鑄炮——在他們眼裡，銅是該鑄錢幣、鑄禮的東西。”

他轉走向工坊。晨過窗格，照在滿牆的圖紙上，那些線條和標註在塵中浮，像一片心編織的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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