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微的樓船並沒有直接返回雷公盪——那裡已劉延慶重點清剿區域，且被水陸封鎖，已非安全之地。船隊轉而駛向東線石寶大營控制的另一江防要地，“青龍灘”。

船行江上，順風順水。但船艙的氣氛卻抑得如同暴雨前夕。

林沖躺在臨時鋪就的榻上，雙目閉，臉蒼白如紙。左臂的舊傷因連日激戰和江水浸泡，已然惡化，紅腫潰膿，高燒不退。上更有數刀槍創傷，雖經船醫草草理包紮，但失過多，元氣大傷。船醫把脈良久，搖頭嘆氣，只說“傷病加，失過巨，需好生靜養，切忌再干戈，否則……恐傷及本，有命之憂。”

吳用守在榻邊，看着林沖昏迷中仍蹙的眉頭和微微的睫，心中沉痛無比。他知道，林沖上背負的，不僅是這些看得見的傷口，更有梁山覆滅、盧員外慘死、兄弟凋零的深重傷，以及南下以來屢遭猜忌、陷絕境的重。此番北上搏命，與其說是戰之舉，不如說是一場積鬱已久、近乎自毀的發。

艙外甲板上，陸續被救回的北歸營士卒和水寨兄弟或坐或躺，人人帶傷，沉默無聲。鄒淵前裹着厚厚的繃帶，那是突破蛤蟆灘柵欄時被長槍所傷，他靠坐在桅杆旁，着漸漸遠去的北岸煙火，疤臉上沒什麼表，只有眼中偶爾閃過的餘悸與狠。燕青上小傷無數，但神尚可，正幫着清點人數，安傷員。

沈剛所部的戰船完了掩護任務後，並未跟隨前來，而是按照約定，返回下游自己的水寨。杜微對此表示理解，並代石寶致以謝意，承諾必有厚報。

“杜先鋒，”吳用走出船艙，來到正在指揮航行的杜微邊，低聲問道，“石元帥大營那邊……況如何？劉延慶的清剿，可曾波及？”

杜微神凝重：“吳先生放心，大營穩如泰山。劉延慶主力被林教頭他們在北岸這麼一鬧，貫嚴令其回師加強北岸防和追剿，對雷公盪的清剿雖未完全停止，但力度已大減。加之沈剛頭領在下游呼應，牽制了部分軍水師，東線力暫時緩解不。石元帥已命凌振、蔣敬加強江防，並派兵接應我們。”

他頓了頓，看向吳用，言又止。

吳用察言觀，輕搖羽扇：“杜先鋒但說無妨。”

杜微低聲音：“石元帥對林教頭北上之舉……初時震怒，認為太過冒險，恐葬送銳。但得知北岸戰果後……又是讚歎，又是後怕。只是，聖公那邊……”他搖了搖頭，“聖公對鄧元覺之事，依舊態度曖昧，只重申‘大局為重，勿生隙’。經此一事，北歸營雖立下奇功，但鋒芒太，又引得貫如此報復，朝中恐有非議，尤其鄧元覺一黨，必會藉此攻訐。石元帥讓某轉告林教頭與吳先生，此次回去，當以休養為上，暫避風頭。”

吳用心下瞭然，苦笑道：“飛鳥盡，良弓藏；敵國破，謀臣亡。古來如此。只是如今敵未破，弓先疑，恐非江南之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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