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銅帝國特種兵與墨家機關_第298章 嶺南開發(1)
嶺南的暑氣來得蠻橫,像一張不風的綠錦網,從紅河兩岸的竹林里漫出來,將連綿的稻田罩得嚴嚴實實。潑在水面上,碎萬點金鱗,蒸騰的熱氣里裹着稻禾的青氣,還有泥土翻湧的腥甜。秦軍的甲士們扛着新制的耕犁穿行在田埂上,銅甲被曬得發燙,在皮上像塊烙鐵,可他們眼裡的勁卻半點沒減——這是他們抵達嶺南的第三個月,要讓這片長滿瘴草、毒蟲肆的土地長出沉甸甸的稻穗,第一步便是把牛耕的法子扎進這紅土裡。
羅錚蹲在田邊,腳卷到膝蓋,出被泥水浸得發白的小。他手裡攥着竹尺,竹節被汗水泡得發脹,正低頭量着木犁的扶手高度。邊攤着張麻布圖紙,上面用炭筆勾着歪歪扭扭的槓桿原理示意圖,力臂、支點的位置都標着小三角,是他夜裡就着桐油燈畫的。“再降三寸,”他揚聲對不遠打造農的工匠喊,聲音被熱氣蒸得有些發飄,“犁梢的支點太靠上,牛拉着費勁,人扶着腰也得彎斷。”
工匠應了聲,掄起鎚子把犁梢的橫木往下挪了挪,鐵鑿敲在木頭上,發出“篤篤”的悶響。羅錚接過調好的犁,親自扶着試了試,木犁土的角度剛剛好,鏵尖切開泥土時帶着均勻的“沙沙”聲,扶手的高度讓手臂能自然下垂,不用弓着子較勁,只輕輕一推,犁便直溜溜地向前延。“這樣就對了,”他直起抹了把汗,銅的皮在下泛着油亮的,汗珠滾過臉頰,砸在腳邊的泥土裡,“槓桿的力臂找對了,人和牛都省勁,這才幹活。”
不遠的竹棚下,掛着幾串風乾的草藥,氣息清苦,剛好一暑氣。墨雪正蹲在棚里調試另一種耕犁,那犁的犁鏵兩側各安了個銅製的小機關,像兩隻蜷起的爪子。指尖着犁側的銅銷,輕輕一拔,犁鏵“咔”地抬升了半寸,再一按,又穩穩落下。“你看這個,”朝羅錚招手,竹棚的影落在臉上,顯得眉眼格外清亮,“百越的土地有的得像塊鐵,有的得陷腳,這樣調着用,不用換犁,一撥一按就,省多事。”
棚外蹲着幾個百越族人,上裹着靛藍的麻布,腰間掛着貝殼串的飾件。為首的老族長頭髮花白,用紅布條纏着額角,手裡握着象牙骨笛,笛上刻着螺旋狀的古老花紋,是族裡代代相傳的。他聽不懂秦話里的“槓桿”“支點”,卻看懂了那犁鏵隨銅銷起落的巧妙,渾濁的眼睛里先是閃過警惕,慢慢又浮起一讚許,枯瘦的手指在骨笛上挲着,像是在掂量這新件的分量。旁邊的年輕族人蹲在地上,用樹枝畫著耕犁的樣子,裡哼着調子,音節婉轉起伏,像紅河漲水時拍打着礁石的浪濤。
“他們在唱什麼?”羅錚問旁邊負責翻譯的士兵,那士兵是從嶺南軍里調來的,懂些越語。
士兵側耳聽了聽,咧笑起來:“在唱《越人歌》的調子呢,編了新詞,說咱們的犁比他們的木鋤好用,省力不說,翻的土也細,要把牛耕的法子編進歌里,教給寨子里的人。”
果然,沒過幾日,清晨的田埂上便飄起了越語的歌謠。年輕的百越姑娘們挎着竹籃送飯,籃子里裝着竹筒飯和腌魚,歌聲混着牛鈴的“叮噹”響,脆生生的:“秦牛越田,鐵犁破土,春種一粒粟,秋收萬擔谷……”墨雪聽得有趣,便拉着姑娘們學,用秦腔的調子哼那些婉轉的音節,雖然咬字生,卻也別有一番韻味,惹得姑娘們咯咯直笑,用沾着稻葉的手指點的額頭。
這天午後,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道方向傳來,打破了田原的寧靜。煙塵里,蒙恬的軍隊護送着一批稻種趕來,為首的校尉翻下馬,甲胄上還沾着趕路的塵土,手裡捧着個陶瓮,瓮口用麻布封着:“將軍特意讓人尋來的占城稻,說比本地稻得快,耐旱,適合嶺南的氣候。”
稻田邊頓時熱鬧起來。秦軍士兵七手八腳地幫着卸稻種,陶瓮打開時,飽滿的穀粒滾出來,帶着淡淡的米香;百越族人則端來酸梅湯,用新摘的椰子殼盛着,冰涼的水混着椰香,喝下去暑氣消了大半。老族長拿起骨笛,湊到邊吹起來,調子不再是往日裡帶着幾分蒼涼的狩獵曲,添了幾分明快的節奏,像溪水流過卵石。羅錚和墨雪站在田埂上,看着牛群拉着改良的耕犁在田裡翻出整齊的泥浪,黑褐的泥土翻卷着,出潤的里,後跟着播種的士兵與族人,彼此笑着比劃手勢,忽然覺得這嶺南的暑氣也沒那麼難熬了。
“你看,”墨雪了羅錚的胳膊,指尖指向遠的斷崖,“他們把犁的樣子畫在崖壁上了。”
羅錚順着指的方向去,只見向的崖面上,有人用紅礦畫了幅巨大的耕作圖:一頭壯碩的牛拉着犁,扶犁的人半站半立,姿態舒展,正是他反覆調試的槓桿犁。旁邊還刻着幾行越文,彎彎曲曲像藤蔓,翻譯過來說寫的是“秦越同耕,共飲一江水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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