巡跳下船，把手裡那盞陶燈放在源頭燈旁邊。灰白的火苗和源頭燈的火苗在一起，同一種，只是小的更小，大的更大。“寫了。我爹要是也能來，他也會在上面寫；向。島上每一代島主都向，名字一樣，人不一樣。柱上還能寫好多名字，島上幾十口人，一人寫一個。以後孩子們長大了，順着海圖划船過去，看見我的名字，就知道他們的祖輩來過。”

向把手放在巡肩膀上。“以後再去寫。現在島有舊燈，有源頭燈，有地脈全通，島上的人不用只靠地活着了。以前島上只有地裡湧出來那點灰白的，白天晚上都一個。現在有燈了；舊燈在石碑旁邊亮着，源頭燈在石台上亮着，兩盞燈都是初封的，都是薪火點着的。你留在島上，跟我學怎麼守燈。舊燈歸你守，源頭燈歸我守。以後你再傳給你兒子，傳給你孫子。”

阿念端合燈照着石台上的海圖。海圖上的每一條脈、每一座島都被合燈的白里金照得清清楚楚。“島兩盞燈都有了，地脈全通了。從火山口到地火島，從引路群島到島，從島到海圖石台，從石台到石柱；地火脈和地脈全接上了。兩條脈在火山口匯，匯刻着的那朵燈花和初掌心裡那朵一模一樣。這片海，從東到西，從南到北，全通了。”

向走到葉寂面前。“你們要回花圃了？”

葉寂點頭。“島的事全了了。舊燈點着了，源頭燈接上了，活暗收核了，地脈全通了。西南石柱上的薪火也燃了。剩下的事；廢墟里那斷柱，鑿花的名字；下次再來。那條路還在，海圖上也留着標記。初把路標留了，柱子立了，薪火封了，廢墟沒有清，名字沒有補。他讓我們自己選什麼時候去，怎麼去。”

向從懷裡掏出一小塊石片，鑿得方方正正，石料是島地裡的火山石。石片不大，掌大小，石面上有地脈衝刷過的紋路，灰白的，和他掌心的地一個。“島沒有什麼東西能送，只有地脈口的石頭。這塊是我從石碑旁邊鑿下來的，鑿的時候地正從石碑底下往上涌，石頭裡滲進了地。你們帶回花圃去。地脈連上了，這塊石片放在燈旁邊，地就能順着燈流到花圃底下。以後島和花圃，隔着整片海也連着。”

葉寂接過石片。石片手微溫，灰白的石面上有在流，和地裡湧出來的地一個，和向掌心那層灰白也一個。他把石片放進懷裡，和初封暗繭的那片碎殼擱在一起。兩樣東西在懷裡輕輕了一下；一片是舊的殼，一片是地的石，同一種灰白，只是舊殼更暗，地石更亮。

巡把自己那盞陶燈從源頭燈旁邊端起來，掛在葉寂的船頭。灰白的火苗在船頭穩穩地燃着，和合燈的白里金並排亮。“這盞燈我劃了兩個月船，從島劃到花圃。船板上趴着，喝海水撐着，才找到那片。現在讓它跟你們回去。島有舊燈，有源頭燈，不缺這一盞。以後你們在花圃看見這盞陶燈，就知道島有人守地。”

五個人上了船。向和巡站在源頭燈石台上，手裡各端着一盞陶燈，灰白的火苗在晨風裡微微偏着。船往花圃方向走，後島方向的灰白地越來越亮，把半邊天都映白了。西南石柱方向的淺金薪火也還在閃，隔着半片海和舊燈的青遙遙相應。兩條脈；地火脈的橘紅和地脈的灰白；在海底並排流淌，從火山口往東南和西南各延出一道，穿過群島和石台，穿過暗水和廢墟，最後在遠匯。匯的，和初掌心裡那朵燈花一樣亮。

（第119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