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田莊台的這片被洪水吞沒的葦塘邊，待了整整三天。

每天清晨，雇同一條小船過來，傍晚再回去。他不再靠近涼棚，只是站在最初的那個位置，遠遠地着。看鄉民們日復一日地挑水澆淋，看僧們晨昏誦經，看那灰黑的龐大軀，在泥水中一日比一日更顯沉寂，那生命的氣息，一日比一日更微弱。

那奇異的腥味，也似乎隨着它生命的流逝，而漸漸變得有些不同，摻雜進更多腐敗和朽壞的氣息。

第三天，午後，天空再次沉得可怕，悶雷在厚重的雲層後滾。一場更大的暴雨似乎正在醞釀。涼棚下的巨大軀，已經幾乎看不到起伏。挑水的漢子停了下來，站在不遠，沉默地看着。僧誦經的聲音，也帶上了某種終曲的意味。

傍晚，袁鏡吾離開時，回頭了一眼。在鉛灰的天幕下，在無邊的、搖曳的蘆葦梢頭環繞中，那個簡陋的涼棚和其下灰黑的廓，顯得如此渺小，如此孤獨，又如此……不真實。

第四天，他沒有再去。

因為一場蓄勢已久的暴雨終於在凌晨時分猛烈地砸落下來，其狂暴程度，遠超之前四十日的任何一場。雷聲滾滾，閃電撕裂天幕，雨水不再是“下”，而是如同天河決堤，瘋狂地傾倒。營口城裡許多低洼再次被淹，王家老店的屋頂也開始雨。

這場暴雨，持續了一天一夜。

第五天，雨勢稍歇，但天空依舊沉。袁鏡吾再次雇船前往田莊台。

小船划那片悉的、廣闊的葦塘水域時，他就覺到了不同。

那濃烈到化不開的奇異腥味，淡了許多。空氣里瀰漫的，更多是暴雨洗刷後的清新水汽，和植、泥土被反覆浸泡後的自然氣息。雖然依舊能聞到一殘留的、特殊的味道，但已不再是之前那種無不在、令人窒息的迫。

小船靠近那片灘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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