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車在野外行駛了一整夜。引擎持續轟鳴，風卷着沙粒敲打車底，發出噼啪作響的聲音。林珂坐在駕駛座上，雙眼疲憊，卻始終沒有合眼。夜裡開車最難熬的並非睏倦，而是那種彷彿整個世界都已沉寂、唯有這輛車仍在前行的孤寂——前方的地平線明明清晰可見，卻永遠無法抵達。

天快亮時，引擎終於熄火。他了眼睛，指尖在眼眶周圍出幾道紅痕。最後一口冷茶口，苦得令人皺眉。低頭看了眼儀錶盤，電量僅剩一，油也幾乎耗盡，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。

因為前方出現了一座巨城。

起初只是地平線上一道模糊的灰線，隨後逐漸升高、擴大。城市中央聳立着一座金圓頂，在晨中熠熠生輝，宛如剛被拭過的鍋蓋。城牆層層外擴，高達五十米，以白石為基，邊緣鑲嵌金條，一眼便知造價不菲。整座城格局嚴整，彷彿是用尺子丈量後才建的。

“哇！”火花從座位底下鑽出，尾上的火焰輕輕跳，“這地方真有錢！該不會把山裡的金子全挖空了吧？”

冰魄躍上車頂，蹲踞遠城門方向。“太整齊了，不像人住的地方。”它低聲說，“走路的步子一致，呼吸的節奏也一樣……這不是城市，倒像個機。”

青木的藤蔓探出窗外，在風中微微搖曳。它靜默片刻，輕聲說道：“這裡的草不想生長。”語氣里着一哀傷，彷彿聽見了泥土深的嗚咽。

林珂沒有說話，只是將方向盤握得更了些。手心滲汗，指節泛白。他悉這種覺——不是恐懼，也不是敬畏，而是一種本能的警覺。就像踏一片過分安靜的森林，越是潔凈無瑕，越讓人覺得不對勁。

車子駛過界碑，正式進煌天城轄區。石碑上刻着四個字：律行無妄。筆畫剛如刀劈斧鑿，下方落款為“煌天監察院”。

越靠近城門，行人越多。馬車、馱貨異、懸浮箱排長隊，緩緩前行。守城士兵披銀甲，站姿筆直，連呼吸頻率都如同一人所教。他們腳邊的契約種類繁多——獅子、豹子、雷斑虎——頸項皆掛着統一編號的金屬牌，排列整齊得如同街燈。那隻雷斑虎伏在地上，雙目不，耳朵卻隨人群流轉，準如鐘錶機芯。

“外邦事務登記”位於城門左側，是一座紅小亭，門前已排起隊伍。隊列異常安靜，無人談，無人張，甚至連咳嗽聲都聽不到。林珂停好車，取出通行文件。紙頁陳舊，蓋有多個國家印章，唯獨煌天城一欄仍為空白。

到他時，辦事員頭也不抬，只出一隻手。手指修長，指甲齊整，腕間小表秒針走清晰可聞。林珂遞上資料，報明份：“旅行廚師，居於流餐車，申請停靠外城第三商業區指定泊位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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