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房不大，一張桌子，兩把椅子，牆上掛着鐵鏈、皮鞭、夾，角落裡放着一盆炭火，火里着幾烙鐵，燒得微微發紅。周捕快今天穿了一乾淨的公服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，臉上沒什麼表，手裡拿着一份空白的文書，放在桌上，旁邊擺着筆墨硯台。一個文員坐在桌子的另一頭，鋪好了紙，研好了墨，筆尖蘸滿了墨，懸在紙上方，等着。

爺孫倆被帶進來的時候，那老頭幾乎是被架着跪下的，他的膝蓋磕在青磚地面上，發出沉悶的一聲響，孫子也跟着跪下來，跪在爺爺旁邊，低着頭，不敢看前面的人。

周捕快看了他們一眼，先問了一句：“你們識不識字？”

孫子搖了搖頭，老頭的腦袋垂着，過了好幾息才慢慢搖了搖，作很輕，像是點頭，又像是搖頭，但周捕快看明白了——不識字。

他側過頭，對旁邊的文員耳語了幾句。聲音很低，低到跪在地上的爺孫倆什麼都聽不見，文員聽完，點了點頭，提起筆來，在紙上寫了幾行字，筆尖沙沙地響着，寫完了，停下來，等着。

周捕快轉過頭來，看着老頭，聲音不大，但帶着一子不容置疑的氣。

“把你們的出、籍貫、怎麼來的杞縣、在李家住了多久、跟李信什麼關係，一五一十地說清楚。本問你什麼，你就答什麼。老實代，本不會為難你們。但要是敢有一句假話——”

他停頓了一下，目從老頭上移到孫子上，又移回來。

“你們兩個，一個都跑不了。就連李信也要吃司。”

老頭的抖了一下。

他不是被這話嚇的，他已經沒有什麼可以怕的了，他抖是因為他的已經撐不住了，從膝蓋到腰到脖子，每一塊骨頭都在疼，疼得他連跪都跪不穩。

他往前傾了一下，兩隻手撐在地上，手指像乾枯的樹枝，彎曲着，撐着他那副快要散架的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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