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國觀話鋒一轉，語氣稍緩：“在山西，倒算是一亮。山西巡高仕林為表心跡，在此事上配合甚為得力，程閣老與李侍郎坐鎮，強力推行，將直隸、山東等地調派之幹員與山西本地留用之吏打散重編，互有監督，又借清查偽銀、整頓鹽政之機，置了一批奉違、貪墨職之輩，目前看來，新的行政架子算是初步搭起來了，運轉雖嫌生，但較之以往各自為政、胥吏把持，已是天壤之別。也幸虧……”

他看了一眼楊嗣昌：“也幸虧六、七兩月，皇太極未以其大軍直接兵臨宣大，給了李待問推行‘混編’、整合人事一個寶貴的時間差。否則，外有大軍境，有偽銀作，吏治再一團混，山西局面恐早已糜爛。”

崇禎點了點頭，這一點他倒是了解。

凡事有利有弊，皇太極為了能讓偽銀計劃更順利地實施，更深地嵌大明部，也為了撈一筆實實在在的資，選擇了在春夏之暫時忍，沒有立即發大規模的南下軍事行，這確實給了傅宗龍整頓薊遼、盧象升穩固宣大、李待問梳理山西吏治一個難得的息窗口，局面因此沒有惡化到不可收拾，反而在軍事上形了某種僵持的“活絡”態勢，讓大明變相的緩了一口氣。

但同樣的，偽銀的注，也像一毒刺，準地扎在了山西新政最脆弱的管上。

崇禎消化着這些信息，利弊得失在腦海中飛快權衡，軍事上的暫時穩定，是用政上的巨大患和拖延換來的，皇太極這一手“外”，確實老辣。

暖閣再次陷沉默，只有燭火搖曳，朱慈烺看着父皇沉思的側臉，又看看幾位眉頭鎖的大臣，第一次如此直觀地到，治理一個龐大的帝國，每一天都像是在走鋼，平衡着無數難以調和的矛盾。

良久，薛國觀清了清嗓子，臉上的疲憊之更濃，他從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文書，雙手呈上：“陛下，軍事、新政暫且如此。眼下還有一樁更為急迫，關乎萬千黎民命之事，需請聖裁。”

崇禎示意王承恩將文書接過，放在炕桌上。他並未立刻打開，而是看着薛國觀：“可是各地災匯總？”

“正是。”

薛國觀沉聲道，語氣凝重：“今年天時依舊不諧。陝西、山西、河南、山東、北直隸西部、南直隸東部，皆報旱蝗相繼，夏糧歉收，秋糧播種亦影響，災……較去歲更廣。”

他稍微停頓，似乎要積聚力氣來陳述這沉重的負擔：“戶部與相關各部司連日核算，勉強拿出一份賑濟計劃，然……杯水車薪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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