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英殿，戌時三刻。

白日里議事的大殿此刻空寂靜，而一側更為私的東暖閣卻燈火通明，巨大的宮燈將室照得亮如白晝，驅散了秋夜的寒意，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凝重。

崇禎已換了一赭黃的常服，坐在炕上，背後靠着明黃緞引枕，面前炕桌上攤開着幾份地圖與急報。

太子朱慈烺穿着杏黃的常服，被特許坐在炕桌另一側稍後的綉墩上，小板得筆直，努力睜大眼睛，試圖理解眼前這決定帝國命運的高層對話，張之餘，更多的是被父皇信任的激與責任。

閣首輔孫承宗、次輔薛國觀，以及兵部尚書楊嗣昌，三人分坐於下首的椅子上。王承恩親自帶着幾個絕對可靠的侍，奉上清茶後便悄無聲息地退到門外廊下守着，確保沒有任何閑雜人等能靠近。

“陛下！”

兵部尚書楊嗣昌率先開口，他年歲不算太大，但連日勞加上力，眼下帶着濃重的青黑，聲音也有些沙啞：“錦州方面，最新塘報已至，東虜酋首皇太極的八旗銳，並漢八旗附庸一部，總計約四萬餘人，於七月二十五完對錦州的徹底合圍。攻勢並不急切，似是圍點打援，更似是……牽制。”

他起，走到崇禎示意展開在另一張方案上的遼東地圖前，手指點向錦州西南方向：“薊遼總督傅宗龍，已率兩萬機兵力前出至塔山、杏山一線，依託之前加固的工事，形外圍防線，與錦州城祖大壽部一萬五千餘守軍互為犄角。目前看來，錦州城防堅固，糧械儲備經去歲整頓後尚算充足，祖大壽暫無降意，短期應無陷落之虞。皇太極此舉，聲勢雖大，卻似……雷聲大雨點小。”

崇禎微微頷首，目在地圖上錦州與塔山之間逡巡：“傅宗龍可有把握，皇太極是否會轉而攻擊他的防線？或是分兵他？”

楊嗣昌道：“回陛下，傅督師判斷，皇太極此次用兵，求穩為主。其兵力四萬，強攻有備之錦州，力有未逮；若攻我塔山防線，則錦州守軍可出城襲擾其側後。故而，其目前態勢，以圍困和威懾為主，意在牽制我遼西主力，使其不敢妄。至於分兵，”

他頓了頓，手指移向地圖西側，“宣大方向，確有異。豪格所部萬餘人卷土而歸，匯合新調之兩萬蒙八旗，共計三萬兵馬，在宣府、大同外圍游弋，曾試探攻擊幾堡寨，均被擊退。歸化城方向，林鎮使不僅穩住了新附的三十六部，更以其對草原的悉和錦衛的配合，廣布耳目，牽制了部分試圖全力南下的蒙古部落，宣大總督盧象升、巡張廷拱得以集中力防關口，本地守軍經過去歲整頓和今歲‘混編’磨合，戰力士氣皆有提升。故宣大防線，目前看來，雖張，卻無破綻。豪格等人，亦是擾牽制居多。”

崇禎聽完，沉默了片刻，暖閣只聞燈花偶爾開的細微噼啪聲，以及更緩慢的滴水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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