泰昌二十四年的春天來得格外遲。

二月都過了大半，小院里那棵老棗樹還禿禿地着，枝丫上沒有一綠意。水生每日早起都要仰頭瞅半晌，裡念叨“該發芽了該發芽了”，可那些鱗片裹的苞芽紋不，像睡過了頭。

林越倒不着急。

他如今已不大出門，書房的榻挪到了窗邊，白日里就靠在榻上，看水生掃院子，看麻雀落在空枝上蹦跳，看天從灰白漸漸染暮青。案頭的書卷越堆越矮——他神好的時候還能翻幾頁，多半時辰只是闔眼養神，聽院牆外約的人聲車馬。

問事那邊，秦文遠隔三日來一趟，把需要師父定奪的信函挑出來，一封封念，再一字字記下答覆。趙青石來的時候總帶着圖紙，攤在榻邊小几上，師徒倆對着那些線條、尺寸、標註，有時半晌不說一句話。

周柄來得最。他如今已是倉房主事，年關前後最是忙碌，偶爾過來，也只是在榻邊坐一坐，把倉里新進的糧種、鹽鐵、布匹數目報一遍，像過去向林大人稟事那樣。

林越聽着，偶爾點頭。那些數字他早已不必過問，他知道周柄也不是來等他示下的。

只是習慣了。

二月十九，驚蟄。

沒有雷聲，只有淅淅瀝瀝的冷雨，從清晨落到日暮。水生把院里的花盆一盆盆搬進廊下，忙得滿頭是汗。林越靠在榻上，膝頭搭着那張舊羊皮褥子，着窗玻璃上蜿蜒而下的水痕出神。

門被叩響時，水生正蹲在廊下最後一盆花泥。他應聲跑去開門，門檻邊站着一個陌生的中年男子，沒撐傘，上的靛藍綢衫淋了大半，腳上的靴沾滿黃泥。

“敢問，此可是林明遠先生寓所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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