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春的灤河水，挾着融雪的寒意與渾濁的土，嘩嘩流淌。河岸邊的道上，卻是一片比河水更喧囂的景象。幾十輛滿載着糧食、鹽鐵、布匹、陶，以及着紅紙簽的“罐儲果”的大小車輛，或騾馬牽引，或人力推拉，在尚未完全乾、坑窪遍布的泥濘路面上艱難前行。車軸因不堪重負發出痛苦的，牲口打着響鼻，噴着白氣，蹄子在泥漿里深一腳淺一腳。車夫們吆喝着，咒罵著，不時停下來，用撬撬陷泥坑的車，或用肩膀抵住車幫，臉上濺滿泥點，汗水和着泥水流下。

“他娘的！這路！開春化凍比冬天還難走！”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車夫，費力地將一隻子從泥坑裡拔出來，着氣罵道，“這趟貨，說好了月底送到平陸縣，照這走法，能趕上端午就不錯了！誤了期，主家扣錢不說，那幾罐果子怕也顛壞了！”

旁邊一個年輕些的幫工，愁眉苦臉地看着車上摞得高高的陶罐：“可不是嘛，東家特意囑咐，這些‘罐儲果’金貴，怕磕怕震。這路上一顛，萬一碎了了，咱們可賠不起。”

這一幕，被站在不遠高坡上視察河堤春汛防備的林越和鐵蛋，盡收眼底。林越的眉頭微微蹙起。自“罐儲果”打開銷路，尤其是獲得商隊和邊軍的初步訂單後，一個之前被產喜悅掩蓋的問題，驟然凸顯出來——運輸。

北滄州境多山，水系主要集中在灤河一線。道年久失修，尤其是連接州城與南部產糧區、西部礦區、北部關隘以及東部鄰州的幾條幹道，平日尚可勉強通行，一遇雨雪或春融秋汛，便泥濘難行，壑縱橫。貨運輸，主要依賴騾馬大車和人力挑夫，效率低下，本高昂，且損耗嚴重。像“罐儲果”這類怕震怕摔的貨，損耗率更是驚人。商隊管事私下抱怨，運十罐果子，能完好無損送達七罐已是僥倖。

這不僅制約了“罐儲果”的外銷，更影響了州其他資的調配。平準儲備庫收購的餘糧，從產區運往州城或缺糧地區，運費有時竟能佔到本的兩三；工坊產出的鐵、改良農，難以快速送達偏遠鄉村；州南的棉花、州北的煤炭，流通同樣不暢。信息傳遞也慢，州衙政令、各地價、災預警，靠驛馬和行人捎帶，輒延誤數日甚至旬月。

“先生，看來有東西不行，還得能運得出去，運得快，運得省。”鐵蛋看着下面艱難行進的車輛，低聲道。

林越點了點頭，目沿着那條泥濘的道，向遠方起伏的山巒。“資流通，如同人脈。脈不暢，則肢萎靡，百病叢生。北滄州這些年，農有增產，工有巧，商有市易，然若困於道路艱，運輸蹇滯，則如同懷揣玉而步履維艱，終難氣候。是時候，梳理一下這‘脈’了。”

回到州衙，林越立刻調閱戶房、工房關於全州道路、橋樑、驛站、渡口的檔案，又請來負責驛傳的員和幾位常年跑運輸的老車把式，詳細詢問況。問題比他想象的更嚴重。

道路方面，方驛道僅連接州城與數幾個大縣和關隘，許多鄉間道路實為村民自行踩踏而，狹窄崎嶇，無人維護。即便道，也因經費和人力不足，養護不力，破損嚴重。

運輸工落後，全靠畜力人力，載重有限，速度緩慢。遇到河流，需依賴簡陋的渡船或季節橋樑，汛期時常中斷。

驛站系統陳舊，主要服務於文傳遞和員往來，對民間商旅幫助有限，且分佈稀疏，設施簡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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