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滄州衙工坊後院那棵老槐樹的蟬，得撕心裂肺時，第一批十二黃銅遠鏡，靜靜地躺在鋪着絨的樟木箱里，被蓋上了蓋子。箱子不大，卻着沉甸甸的分量——不是重量，而是它所承載的意義。林越親自在箱口上封條，蓋了州衙工房的朱印。

兩送往州城西北城牆的瞭角樓。四配備給了灤河及南湖盪新組建的“護漁巡查隊”。兩留給州衙，用於觀測城高火、監看重要倉儲。剩下的四，則連同林越親筆書寫的使用、保養要略，以及一份關於遠鏡在邊防、行軍、偵察中可能應用的建議條陳，由宋濂加急派人，快馬送往北境駐軍大營和鄰近幾個重要關隘。

送走這批遠鏡後，林越的心並沒有完全放下。他知道，新事的接和應用，從來不是一蹴而就。尤其涉及軍國大事，那些習慣了憑經驗、憑探馬、憑烽火傳訊的邊軍將校，對這“奇技巧”的銅管子，會抱持何種態度，實在難料。

他的擔憂，在半個月後，得到了部分驗證。

派往北境大營的信使回來了，帶回了一封措辭客氣但容平淡的回函。信是駐軍一位姓陳的參將所回，謝州衙“心繫邊防，惠贈奇”，表示已“分發試用，以待觀效”。寥寥數語，公事公辦，看不出任何特別的重視或熱。

倒是送往灤河巡查隊和城防火瞭的那幾，很快傳來了反饋。

灤河巡查隊的隊長，是個姓雷的退伍老邊軍，子火暴，起初對這“勞什子千里眼”頗不以為然，覺得不如他帶人划船近了查來得實在。直到有一日，他在河堤高例行觀察，鬼使神差地舉起了那銅管子，對準下游一片平日霧靄沉沉、眼難辨細節的寬闊河面。

鏡筒里，原本模糊的水天界陡然拉近。他清晰地看到，七八裡外，靠近對岸蘆葦叢的影里，竟藏着三條沒有懸挂漁燈的小划子！船上人影綽綽，正在鬼鬼祟祟地收網！從那網眼集撈起的水花看，絕不是合規的大網！

“直娘賊！”雷隊長猛地放下遠鏡，又趕舉起確認，隨即扯開破鑼嗓子大吼，“快！下游，蘆葦盪歪脖子柳樹對面！三條黑船！給老子包過去！一個都別放跑！”

巡查隊的快槳船聞令而，如離弦之箭沖向下游。那些捕者顯然沒料到隔着這麼遠、又是黃昏時分會被發現，倉促起網想逃，卻已被堵住了去路。人贓並獲，搜出的全是眼絕戶網，捕上來的也多是未長的小魚苗。

這次乾淨利落的行，震了沿河漁村。雷隊長更是對那遠鏡徹底改了觀，恨不得睡覺都摟着。他親自跑到州衙工坊，對着林越和工匠們連連作揖，說這“千里眼”簡直是巡河的“神目”，以前靠猜靠運氣，現在“坐在高，幾十里河面跟擺在眼皮底下似的”，捕的無藏，巡查的效率何止提高了十倍。

州城牆角的瞭哨，也傳來了類似的消息。以往觀測城外，全靠目力，天氣稍差便一片模糊。如今用瞭遠鏡，不僅遠驛道上車馬行人、貨旗號清晰可辨，連更遠些的村落是否有異常炊煙、山林是否有不明火頭，都能提前發現。一次，瞭哨兵用遠鏡發現南邊二十裡外一山坳有持續不散的濃煙，不似尋常炊煙，及時上報。州衙派人快馬去查，竟是一炭窯因管理不善起火，所幸發現得早，未釀山林大火和人員傷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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