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決心已定。李墨等人知他脾，不再多勸，只是心中不免惴惴。

三日後，林越帶着李墨（作為助手兼書記），跟着沈青岩派來的一個老胥吏，來到了州城西北角的修城工地。

眼前景象，讓即使有心理準備的林越，也到一陣迫。

綿延的城牆腳下，大片空地已被清理出來，堆滿了巨大的條石、青磚、堆的黃土、石灰、木料。數百名夫役如同螞蟻般忙碌着，號子聲、敲擊聲、吆喝聲、車吱呀聲混雜一片，塵土飛揚。幾明顯的城牆豁口和臌脹部位，已搭起了高高的腳手架，有匠人正在上面小心拆除鬆的磚石。

工地邊緣搭着幾個簡陋的蘆席棚，便是管理吏員和匠頭們辦事、歇腳之。空氣中瀰漫著汗味、土腥味和石灰的刺鼻氣味。

引路的胥吏姓吳，是個面相和善的老吏，低聲道：“林先生，沈大人吩咐了，您就在這兒先看看，悉悉。那邊棚子里是工房劉書辦和幾位匠頭，待會兒領您見見。沈大人已打過招呼，但……”他頓了頓，聲音更低，“底下人嘛，各有各的算盤，您多擔待，多看說。”

林越點頭謝過。他並不急於進棚，而是讓李墨跟着，先在工地外圍慢慢走，仔細觀察。

他看夫役如何從遠取土，用什麼工（多是簡陋的筐、扁擔、獨車），如何篩土；看石灰如何淋化，與黃土的比例如何；看石料磚塊的堆碼方式，運輸路徑；看腳手架如何綁紮；甚至看夫役們休息時如何喝水、吃飯。

很快，他便發現了些問題：取土點離工地有些遠，運輸效率低，且道路坑窪，獨車常翻倒；石灰池子天，灰飛揚，既浪費又嗆人；石料堆碼雜，大小不分，取用不便；腳手架綁紮的繩子新舊不一，有些結點看着不牢靠；夫役們神疲憊，號子有氣無力，監工的小頭目卻抱着鞭子躲在涼……

正看着，那吳吏引着兩個人從蘆席棚那邊過來了。一個是穿着青吏服、麵皮白凈、眼神活絡的中年人，便是工房劉書辦。另一個是材壯、皮黝黑、雙手布滿老繭的匠頭，姓胡，是世襲的泥瓦匠頭。

“這位便是林先生吧？久仰久仰！”劉書辦拱手，笑容可掬，眼神卻飛快地打量了林越一番，尤其在林越那普通布上停留了一瞬，“沈大人特意關照過，說林先生是實幹之才，來協助咱們。胡頭兒，這位是‘第一坊’的林先生。”

胡匠頭只是抱了抱拳，悶聲道：“林先生。”態度不冷不熱，帶着匠人特有的、對陌生外來者的審視與約排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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