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的寒風，刮過潁州大地，捲起枯黃的草屑和塵土。青石鎮周邊村落的聯防與簡易武裝，在經歷了一次夜驚匪徒、功驅敵後，似乎進了一段相對平靜的時期。匪患的影像被這日益嚴的防備和逐漸顯的“獠牙”嚇退，暫時匿了起來。然而，無論是王儉、賀捕頭，還是各村的里正巡防頭目，心中那弦卻不敢有毫放鬆。年關將近，正是盜匪流寇最易鋌而走險的時候。

更大的憂在於，青石鎮一地的嚴防守，會不會將禍水引向周邊那些防備相對疏鬆、或者尚未組織起來的村落？零星的流民盜事件，在更外圍的村莊仍有發生。若真有伙的悍匪，在青石鎮這邊了釘子，轉而洗劫他，不僅會造無辜傷亡，從長遠看，匪勢坐大或流竄不定，對誰都非幸事。

這個念頭，在王儉心中盤桓數日，越來越清晰。他找來李墨商議：“李墨，你看，咱們青石鎮這邊，聯防算是初步有了模樣。可匪人如流水，堵住這裡，必往他流。僅保一方安寧，終非上策。林先生曾提‘聯防聯控’，咱們如今算是‘聯’了本鎮各村，這‘控’……是否該往大了想？”

李墨眼睛一亮：“大人的意思是，將周邊其他鄉鎮的村落，也納這聯防的系中？”

王儉點頭：“正是此意。至，與青石鎮接壤的幾鄉鎮，如北面的黑山鄉、東面的小河堡，其臨近我鎮的村落，若能與我等互通聲氣，協同防備，匪人便無可乘之隙，即便流竄，也難立足。只是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鄉聯保，牽涉不同衙門轄地，協調不易，且各村況不一，人心難齊，恐非易事。”

李墨沉思片刻，道：“事在人為。學生以為，或可分步而行。首先，可選與青石鎮往來較多、關係尚可、且同樣旱災匪患困擾的鄰近村落先行接，由我方派出有分量之人，如韓老伯、鐵柱叔，帶上咱們聯防的實效例子（如驚走匪徒之事）和簡單章程，前去遊說，試探口風。若有意向，再請周縣尊，與對方鄉鎮的吏通，取得方默許或支持。初期不必強求統一武裝或嚴組織，可先從最簡單的‘烽火傳訊互通’、‘遇警鄰村戒備呼應’開始，建立信任，再圖深化。”

王儉覺得此策可行，穩重而不冒進。他當即決定，先以私人名義，派遣韓老蔫、趙鐵柱，帶上李墨整理的一份簡明扼要的《青石鎮各村聯防略述及烽火信號約定》，前往北面黑山鄉的大柳樹村和東面小河堡的田家莊。這兩個村子都與青石鎮有田地接壤，日常往來頻繁，今年旱也重，應是較好的突破口。

韓老蔫和趙鐵柱領了這差事，心裡既覺責任重大，又有些打鼓。他們一個是老農，一個是新晉里正，要去說服別鄉別村的人聽咱的，能行嗎？

兩人着頭皮去了。先到大柳樹村，找到村裡一位相的老莊稼把式，引見了該村的程里正。程里正五十來歲，面相憨厚，但眼神着明。聽明來意，又仔細看了那份“聯防略述”，尤其是讀到青石鎮如何組織巡防、製作叉竿飛石索、以及功用烽火嚇退匪徒的經過時，他臉上的表從疑漸漸轉為容。

“老韓哥，鐵柱兄弟，你們青石鎮……真弄了這麼大陣仗？”程里正有些難以置信，“還做了那些個傢伙事？縣衙不管？”

韓老蔫吧嗒口旱煙，道：“程老弟，咱們庄稼人，圖個啥？不就圖個平安吃飽飯？今年這年景，府也難啊。咱們自己不想轍，等着賊人上門嗎？王書吏是支持的，周縣尊也默許。傢伙事兒都是地里、山上的材料，防用的，不惹事。關鍵是真管用！那夜要不是烽火點得快，鄰村來得及時，石村保不齊就遭殃了。”

趙鐵柱補充道：“程叔，我們不是來指手畫腳的。就是覺着，賊人不認鄉界。咱們這邊守得，他們可能就往松的地方去。要是咱們幾個接邊的村子，能約好，誰家看見不對勁，點個火，敲個鑼，旁邊村子知道了，起碼能有個準備，賊人看着咱們這邊村村都有防備，他就不敢輕易來了。初期也不用多複雜，就認準幾樣火、鑼聲的意思就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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