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時將至。

臨淄城籠罩在一種詭異的寂靜中。白日里尚能聽見的市井喧嘩、犬吠馬嘶，此刻全都消失了。街道空無一人，家家戶戶門窗閉，連打更人的梆子聲都聽不見。只有風穿過街巷，帶着的、若有若無的腥氣。

那不是雨水的味道。

稷下學宮，觀星台。

陳遠站在高台邊緣，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。他抬頭天——厚重的雲層正在緩慢移，像一隻巨手緩緩揭開鍋蓋。雲間，能看見慘白的月亮，此刻還圓潤完整，但邊緣已經出現了一抹極淡的暗紅。

月蝕要開始了。

他後，孔謙抱着玄鑒，渾發抖。那面銅鏡被厚實的黑布層層包裹，但依舊有縷縷的寒意出來，像活般纏繞着他的手腕。

“陳先生……”孔謙的聲音發乾，“時辰快到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陳遠沒回頭，“孔謙，還記得我怎麼跟你說的嗎？”

“記、記得。”孔謙咽了口唾沫，“亥時三刻登台，子時整，月蝕最盛時，將鏡子對準月亮，反月華……然後誦《禹貢》……”

“錯了。”陳遠轉過，眼神銳利如刀，“反月華是真，但誦的不是《禹貢》——那只是我放出去的幌子。你真正要誦的，是《尚書·洪範》。”

孔謙一愣：“《洪範》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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