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戶開，幽深的階梯如同巨沉默的咽，向下延，沒視線無法穿的黑暗。那湧出的氣息，帶着地底深特有的冷，卻又奇異地混雜着一難以言喻的沉靜與微渺的清新，與廢墟中無不在的抑低語和腐朽氣味截然不同，彷彿一道無形的分界線，將外的世界割裂開來。

但這“清新”並未帶來多藉，反而因未知而更顯莫測。階梯的每一級都異常寬大，以某種深的石材砌，邊緣已被歲月磨得圓潤，表面覆蓋著厚厚的、均勻的塵埃，在塔壁門戶出的微映照下，顯出一種恆古的寂寥。沒有磷，沒有聲響，只有深不見底的黑暗和緩緩流淌的、微涼的氣流。

希與危險，往往同同源。

北辰在門戶前靜立了數息，急劇消耗的靈覺帶來針扎般的頭痛，前的傷口隨着呼吸陣陣痛，提醒着他已是強弩之末。但他不能倒下，至現在不能。他回頭看了一眼眾人。韓青薇已將小曦重新背起，用布條仔細固定，孩蒼白的小臉靠在頸側，依舊昏迷，但眉宇間那瀕死的青灰似乎淡去了一，這是個好兆頭，卻也可能只是迴返照。護衛咬牙背起同伴，傷員上的黑氣在門戶開啟後似乎蔓延速度略有減緩，但整條的紫黑已目驚心。雷閣主拄着一撿來的扭曲金屬，勉強站立，向階梯深的目灼熱與恐懼織。

“我走前面，青薇跟，注意腳下和兩側。雷閣主，你拉住的角。你，”他看向護衛，“殿後，留心後方和頭頂。”安排簡潔，不容置疑。他將那柄短匕重新咬在口中，空出雙手，一手扶住門戶邊緣冰冷的塔壁，另一隻手試探着，踏上了第一級階梯。

石階堅固，塵埃。腳步聲被厚厚的塵土吸收，發出沉悶的“噗”聲。門戶出的、由金屬牌和塔壁紋路散發的白微，僅能照亮口附近數級階梯，再往下，便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。北辰從懷中取出火摺子——這是他上最後一點引火之，用力晃亮。微弱的火苗跳起來，驅散了周一小圈黑暗，卻也將更多的、搖曳扭曲的巨大影子投到四周的階梯壁面上，顯得鬼影幢幢。

火所及，可見階梯兩側的牆壁也是同樣的深石材，打磨得異常，幾乎可以照出人影。牆壁上沒有任何裝飾、紋路或燈盞，乾淨得令人心頭髮慌。只有無盡的、向下的階梯，和瀰漫的、帶着微涼氣的空氣。

一步，又一步。隊伍緩慢而沉默地向地心深移。除了重不一的息和腳踩塵埃的悶響，再無其他聲音。之前的低語呢喃在這裡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、迫耳的寂靜，彷彿連聲音都被這厚重的黑暗和石壁吸收了。

韓青薇跟在北辰後，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腳下和背上的小曦。小孩微弱的呼吸拂過的頸側，帶來一微和冰冷的希。不敢去想這希有多脆弱，只是機械地邁步，眼睛死死盯着北辰被火照亮的、有些踉蹌卻異常堅定的背影。那是此刻黑暗中唯一的錨點。

雷閣主拉着韓青薇的角，深一腳淺一腳，老眼卻不安分地四打量的牆壁，似乎在尋找任何可能存在的刻痕或隙，裡無聲地念念有詞，不知是在祈禱還是在背誦什麼殘章斷句。

殿後的護衛神經繃，不時回頭向口方向。那點白的微隨着他們下行，已頭頂一個小小的、模糊的斑，彷彿隨時會被黑暗吞噬。他背上的同伴又發出了抑的，在這寂靜中格外清晰，讓他心頭一跳。

大約下行了三四十級，階梯似乎沒有盡頭。火摺子的芒開始搖曳不定，燃料將盡。北辰的心微微下沉。若一直如此，在徹底黑暗和力耗盡之前找不到任何轉機，他們依舊只有死路一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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