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封信寫完，李遠喚來劉松，讓他親自送往石猛營中，並安排最可靠的驛傳渠道發送信。劉松領命，將信用油布仔細包裹，藏好，匆匆離去。

接下來幾日，工坊外暗流洶湧。

兩位老翰林在聽完劉松“客觀”陳述後，果然怒髮衝冠，當即聯名修書，痛陳“閹宦恣橫，竟敢在邊鎮重地、天化日之下，以軍械火謀害皇差、破壞軍備，實乃國朝二百年未有之駭聞！”要求巡、總兵“嚴懲不貸，以正綱紀！”信件不僅送往衙門，還在士林好友間傳抄，很快在宣府文和讀書人中引起不小反響。

一些中小商戶在王管事的暗中聯絡下，態度也開始鬆。他們本就對雲錦記壟斷部分行市不滿，又親眼目睹其後台（孫太監）如此下作狠毒，心生忌憚與不齒。雖不敢明着提供證據，但私下些雲錦記強買強賣、欺行霸市的舊事，或暗示其與某些吏來往過，卻是有的。這些零碎信息被王管事小心收集起來。

石猛收到李遠的信，閱後良久，對邊親衛道：“這個李遠，是個明白人，也是個干實事的人。”他拿着信去見總兵，再次陳明利害，並出示了李遠信中關於優先供給標營冬的承諾。總兵的態度，在清流輿論力和石猛的堅持下，終於開始向“嚴查”傾斜。

而工坊部，“鐵牛”的正式試產，在觀日驚變後的第三天，頂着仍未停歇的風雪，悄然開始了。

這一次，力不再是人力搖柄。韓鐵火帶人改裝了一套簡易的畜力傳裝置——用木製作了一個巨大的水平盤，由兩匹健騾拉繞圈，通過皮帶和齒組將力傳遞給“鐵牛”的主軸。雖然簡陋，卻解放了人力，能實現更穩定、更持久的力輸。

“咯噔…咯噔…”騾蹄踏在凍土上的聲音，與“鐵牛”低沉的轟鳴聲織在一起。喂料台上，經過簡單除塵理的次等山羊被均勻鋪放，隨着滾筒的轉，被鋼針不斷抓取、梳理。蓬鬆的如雲朵般，持續不斷地從出料口湧出，落下方接取的大竹筐。兩名匠人專門負責及時移走滿筐的，並補充原料。

李遠、韓鐵火、劉一斧都守在機旁，仔細觀察着每一個環節的運行狀況。軸承溫度、齒嚙合聲響、滾筒轉平穩度、出質量…任何細微的異常都不放過。

第一天，機持續運轉了四個時辰（兩班騾馬流），共梳理出近三百斤！這個效率，讓所有參與試產的匠人都目瞪口呆。這相當於數十個練梳工數日的勞量！

梳理出的被立刻送到顧花眼的織造區。早已嚴陣以待的工們，用改良過的紡車開始紡紗。梳理後的羊纖維順直，雜質，紡紗斷頭率大降，紡紗速度果然提升了三不止。紡出的紗線強度與均勻度也更好。

隨後，這些紗線被送上加固過的織機。當第一匹寬幅、厚實、沉穩的“戍樓褐”混紡呢料從織機上取下時，整個織造區都沸騰了！這是真正意義上，由“鐵牛”梳理的原料，經完整工序織出的第一匹品呢料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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