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？有何難關？”朱拱樤挑眉。

“其一，彩關。”李遠指着畫上斑斕的彩，“織錦之，源於不同緯。此畫彩過度細膩，漸變極多，若要忠實再現，需準備數十種乃至上百種緯，且換頻繁，目前織機機構難以支持如此複雜高效的換，強行為之，效率將極其低下，且極易出錯。”

“其二，細節關。”李遠又指向畫中鳥雀的羽、眼睛等細微，“畫中微細節，遠超人眼於織機上能分辨控之極限。若要表現，需將紋版孔打到極細，且對經緯線細度、張力控制要求近乎苛刻，稍有差池，便是混沌一片，反失其。”

“其三，意境關。”李遠最後道，“畫中雲霧氤氳、遠近虛實之意境，乃用筆墨渲染而。織機以經緯織，擅長表現規整圖案與清晰廓，對此類渲染過渡之意境，表現力先天不足。強行模仿，恐如東施效顰，徒其形，難傳其神。”

他每說一關，便輔以簡單的手勢在畫上比劃，言辭清晰，道理分明。不僅朱拱樤聽得漸漸斂了笑容，連旁邊那兩位清客也停止了談笑，出思索神。

“按你這麼說，這畫是織不了？”朱拱樤有些不悅。

“非是織不，而是以目前新法，難以在有限時間織出配得上此畫神韻、且能用於鄭重展示的品。”李遠話鋒一轉，“然殿下以品示人、增添彩之心，小人佩。小人斗膽建議，不若從顧花眼師傅近期為新法特意設計的幾幅佳作中，擇一意境高遠、織造良者，作為獻給王公公的禮。顧師傅乃江南畫樣名家，其作既能現我王府匠作水平，又完全契合新法之優勢，展示效果定然更佳。且時間充裕，可工細作，確保萬無一失。”

他既說明了技上的客觀困難，又給出了更優的替代方案，還抬出了顧花眼的名頭，給足了朱拱樤面子。

朱拱樤皺着眉頭，看了看那幅《百鳥朝》，又看了看李遠誠懇而鎮定的臉，再想想顧花眼的名氣和王公公可能更看重的“穩妥”與“實效”，心中的那衝和炫耀之心終於被理智了下去。他揮了揮手，有些意興闌珊：“罷了罷了，你們這些匠人的道道就是多。那就按你說的，選顧師傅最好的花樣，給本世子用心織！要是到時候拿不出像樣的東西，唯你是問！”

“小人遵命，必竭盡全力。”李遠心中鬆了一口氣，躬應下。

退出延禧堂，墨竹忍不住低聲道：“李公子，您剛才那番話，說得真好。既講清了道理，又沒駁了世子的面子。”

李遠微微搖頭：“不過是據實以告罷了。技之事，容不得太多虛妄。世子也非全然不明事理之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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