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初八，南京坤寧宮。

周皇後坐在暖閣里，手中拿着一份《皇明宗室律例》草案，卻久久沒有翻頁。面前站着長平公主朱媺娖，以及新晉的首領——原松江織工代表周秀英。

周秀英如今已被破格提拔為正六品尚宮，負責宮中管理和紡織工坊監察。換上了合的服飾，氣質沉靜，但眼中仍保有那份特有的堅韌。

“母後還在為宗室之事憂心？”朱媺娖輕聲道。

周皇後放下草案，嘆了口氣：“你父皇此番手段，太過凌厲。楚王有罪當誅，母後明白。但這《律例》……幾乎斷了所有宗室的退路。北京那邊，你的幾位叔祖、堂叔們，怕是要寢食難安了。”

朱媺娖接過草案，快速瀏覽：“兒臣倒覺得，這律例開天闢地，乃治國良策。宗室坐厚祿、兼并土地、橫行地方，已國家毒瘤。父皇此舉，是為大明刮骨療毒。”

“道理母後懂。”周皇後搖頭，“但你可知，昨日你代王叔祖從北京送來信，言辭懇切，自稱年老衰，願獻出半數田產，只求保留子孫的爵位俸祿，讓他們‘不失面’。信末……還提到了你皇祖母（崇禎生母劉太後）。說生前最重親，若在天有靈，見陛下如此對待宗親，定會傷心。”

這是誅心之言。利用已故太後的名義，打親牌。

朱媺娖皺眉：“這是道德脅迫！王叔祖若真念親，楚王謀逆時他在何？如今倒拿皇祖母說事！”

周皇後看向一直沉默的周秀英：“秀英，你出民間，你怎麼看？”

周秀英躬：“皇後娘娘，民……臣斗膽直言。在松江時，沈家占田萬畝，其子弟欺男霸，府不敢管，因為他們是‘士紳’。楚王府占田更多，其惡更甚，但以前無人敢問，因為他們是‘皇親’。如今陛下要治他們，他們便搬出‘親’‘祖制’。可他們對佃農、對織工、對百姓時，可曾講過半分親？”

頓了頓，聲音有些激：“民的丈夫死在遼東，是為國戰死。可那些王爺們的家奴，打死佃農只需賠幾兩銀子；強佔民，只需送個丫鬟頂罪。他們的‘面’，是百姓的淚堆出來的！陛下如今要打破這面，民……民覺得，做得好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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