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五，南京奉天殿。

殿氣氛肅殺。今晨朝會並未討論尋常政務，而是專設為“會審大案”之庭。龍椅左側下首設審案公座，大理寺卿、刑部尚書、都察院左都史三法司長端坐。右側，則是臨時允許殿聽審的員代表，以及——跪在殿中的沈榮。

這是大明開國以來，第一次在奉天殿公開審理涉及地方豪紳的大案。殿外雖積雪未化，但五品以上在京員、南京國子監監生代表、甚至松江府織工代表周秀英，都被特許在殿外階下聆聽。

沈榮一囚服，頭髮花白散，跪在冰冷金磚上。他抬眼看向丹陛之上的皇帝——李明端坐龍椅，神平靜，目卻如深淵般難以揣測。

“罪民沈榮，”大理寺卿汪慶百開口，“吳縣賬簿房縱火、偽制皇莊地契兩案，罪證確鑿，你還有何話說？”

沈榮伏地叩首：“老朽糊塗……鑄下大錯……只求陛下開恩……”

“縱火一案，”刑部尚書接問，“可是你指使管家沈福所為？”

“是……”沈榮渾抖，“老朽……老朽只是想讓清丈暫緩，不曾想火勢失控，更不知會燒死縣丞大人啊陛下！”他重重磕頭，額頭滲出跡。

“偽制皇莊地契，又當如何解釋？”都察院左都史厲聲道，“據查，你沈家名下三萬畝田地，有八千畝持偽造皇莊地契，以此避稅二十年！此乃欺君大罪！”

沈榮痛哭流涕：“這……這非老朽首創！乃是祖上沿襲的舊例……江南許多大戶皆是如此！老朽願獻出全部家產贖罪，只求……只求饒過沈家脈！”

此言一出，殿外聽審的江南籍員中，不人面微變。沈榮這“攀咬”之語，意在攪渾水，將個案擴大為“江南慣例”，迫朝廷投鼠忌。

李明終於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住了殿中所有私語：“舊例？哪朝的舊例，准你偽造皇家印信、侵佔國賦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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