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時，秦淮河畔，聚賢樓。

這是南京最有名的酒樓之一，臨水而建，三層樓閣燈火通明。竹聲、歡笑聲、划拳聲從樓里傳出，與河上畫舫的歌聲相應和，織一片繁華景象。

三樓最里的雅間，門閉着。劉孔昭坐在主位，下首是錢士升、徐弘業，還有一個穿便服的中年文士——如果方以智在這裡，一定能認出，這是國子監司業，吳懷仁的父親，吳繼善。

“劉公，今日朝堂上，皇帝的態度很堅決啊。”錢士升抿了口酒，“帑全數撥付軍需，宮中用度減半，這是要跟咱們耗到底了。”

劉孔昭把玩着酒杯：“年輕人，總要壁才知道回頭。北線戰事一吃，南方商稅再收不上來，他拿什麼支撐新政？等國庫徹底空了，百姓怨聲載道了，自然有人請他‘順應民心’。”

“可方以智那邊……”徐弘業擔憂，“皇帝批了十萬兩帑，蒸汽船真要造出來，那可是大功一件。”

“造出來？”劉孔昭冷笑，“你當造船是泥人？六萬五千兩隻是開始，後續維護、人員、燃料，哪樣不要錢？而且……”

他頓了頓，低聲音：“海上的事，誰能說得准？萬一船試航時出了‘意外’，沉了，或者炸了，那十萬兩不就是打了水漂？”

徐弘業心中一凜。這是要下黑手。

“劉公，這……風險太大了。”

“風險？”劉孔昭看着他，“徐弘基怎麼倒的？就是不夠狠。咱們現在不手，等皇帝騰出手來，下一個倒的就是我們。”

一直沉默的吳繼善開口：“劉公所言極是。但眼下最要的，是那批日本俘虜。王之心審出了什麼，誰也不知道。萬一牽扯出來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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