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初七，戌時。

北京，西城一不起眼的客棧里，吳銘對着油燈出神。

桌上攤着一張紙，上面是他剛剛寫好的信——向徐博士和王之心彙報，他已經安全抵達北京，並轉了信。但寫完後，他卻沒有封口。

窗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：戌時三刻了。

吳銘想起三天前在司禮監見到王之心時的景。那位掌印太監溫和的笑容下，藏着的是對天下蒼生的冷漠。他說“大明朝氣數已盡”，說“推倒了重來”，說得那麼理所當然。

可是，推倒的過程中，要死多人？

吳銘不是沒看過死人。他跟着范先生這些年，見過飢荒，見過瘟疫，見過戰。但他一直告訴自己，這些犧牲是必要的，是為了更好的將來。

直到他在天津衛看到那些漕丁。

那些原本面黃瘦、眼神麻木的漢子，在袁崇煥推行雇役新規後，眼睛里有了。他們領到了餉銀，吃上了飽飯，說起話來也有了底氣。

如果夜蛟營的計劃功，這些，會不會熄滅？

吳銘又想起在南京鏡山書院，徐博士給他看的那份名單。上面那些勛貴、員，每一個都是既得利益者。他們反對新政，是為了保住自己的特權。

而夜蛟營要利用這些人，推翻朝廷，然後呢？推翻之後，這些勛貴就會自放棄特權嗎？就會建立一個更好的世道嗎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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