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初六，山西，祁縣。

范家大院的正廳里，八大家的話事人齊聚一堂。往常這種聚會，必定是珍饈滿桌、歌舞昇平，但今天，桌上只有清茶，每個人臉上都雲布。

“范老，”靳家的家主靳良玉聲音發乾，“您得拿個主意。袁崇煥的大軍已經到了太原，三千京營新軍，全是火。聽說……他手裡有咱們通敵的賬本。”

“賬本？”王登庫冷笑，“咱們的賬，分十三保管，每只有一部分。他能拿到全部？”

“韓公公那邊……”田生蘭言又止。

“韓贊周死了。”范永斗放下茶盞，聲音平靜，“五月初四，死在劍門關，秦良玉的手。人頭已經送南京了。”

廳里一片死寂。

韓贊周是他們和關外最重要的聯絡人，也是他們在朝廷里最大的保護傘。現在傘破了，雨就要直接澆到頭上。

“那……那怎麼辦？”黃雲發的聲音在抖，“袁崇煥可是個狠角，當年在寧遠，炮轟努爾哈赤，眼睛都不眨。他要真對咱們手……”

“他不敢。”范永斗緩緩道，“咱們八家，掌控着北邊七的貿易，和九邊將帥都有。他袁崇煥若把咱們急了，邊軍第一個不穩。到時候建虜南下，這個責任，他擔不起。”

這話讓眾人稍微安心了些。確實，他們和邊軍的關係盤錯節。從宣府到大同，從薊鎮到遼東，哪個將領沒收過他們的“年敬”？哪個軍鎮沒和他們做過“生意”？

“可萬一……”翟堂小聲道，“萬一皇帝就是要咱們呢？我聽說，崇禎這次是鐵了心要剷除通敵之人。連錢謙益那樣的人，說抓就抓，說殺就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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