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歌踏破萬蓮庵_第86章 鐵筆庵深 王印謎蹤(1)
晨霧裹着終南山的松濤漫上來時,林勻正踩着的山道往上攀。他的右肩還纏着靜玄換的葯布,每一下都扯得生疼,可腳步不敢慢——前方那抹灰影已經掠出半里地,是靜玄,正往鐵筆庵的方向去。
“師祖等等我!”林勻着氣喊,手指扣住腰間松風劍的劍鞘。昨夜宮變時,他替靜玄擋了一箭,箭簇着肋骨過去,雖沒傷着要害,卻也耗了大半力。靜玄沒回頭,卻放緩腳步,待他跟上時,才遞來一個油紙包:“烤紅薯,墊墊肚子。”
林勻接過,指尖到靜玄的手——老和尚的手常年握禪杖,滿是厚繭,卻暖得像曬過太的石頭。他咬了口紅薯,甜香衝散了裡的味,抬頭向前方:鐵筆庵的山門已經在楓樹林後,朱紅的漆皮褪了舊胭脂,門楣上“鐵筆庵”三個鎏金大字,倒還像當年靜玄提的筆意,端方里藏着子傲。
一、庵門舊影
山門的銅環是冷的,靜玄指尖彈出一縷力,環聲清越,驚飛了檐角的麻雀。門傳來細碎的木屐聲,穿青布僧鞋的小尼姑探出頭,見了靜玄,眼睛一下子亮星子:“師祖!”
“無念。”靜玄應着,目掃過後,“清苦師太在嗎?”
無念抿笑,側讓開:“師父在後園澆梅呢,說要等第一瓣梅花開。”
後園的老梅樹是從終南山腳移來的,虯枝盤曲,此時正開着滿樹紅梅,風一吹,花瓣落在石桌的青瓷茶盞里,像滴沒乾淨的。清苦師太蹲在地上,正用竹勺給梅樹澆水,灰布僧洗得發白,螺髻上着支竹簪,背影像株守了多年的老松。
“靜玄。”直起腰,聲音像磨舊的佛珠,帶着歲月的裂痕。
靜玄的眼眶瞬間紅了。他上前一步,膝蓋砸在青石板上,重重跪下來:“師妹。”
清苦師太的手抖着,想去扶他,卻又回,指尖摳進梅樹的樹皮里:“你……你終於來了。二十年,我數着梅樹的花開花落,數到你鬢角都白了。”
林勻站在旁邊,看着這兩個曾經並肩闖江湖的人——靜玄的眉峰還像當年在峨眉山上那樣銳,清苦師太的眼角卻多了幾道深紋,像被刀刻上去的。他忽然想起靜玄說過的話:“我有個師妹,當年為了躲仇家,躲進終南山,再也沒出來。”原來,那就是清苦師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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