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如墨。

楚風雲下那幹部夾克，換了洗得發白的便裝，像個剛下夜班的工人。他把車停在幾條街外的暗巷裡，獨自一人，走進了這片鋼鐵墳場。

鋼廠圖書館，是廢墟中唯一的孤島。

一盞昏黃的檯燈，勉強照亮了桌前的一隅。

王建國就坐在那片暈里，面前攤開的，正是楚風雲那份手稿。他沒看書，也沒看報，背脊得筆直，像一尊等了二十年的雕塑。

腳步聲由遠及近。

他抬起頭，那雙渾濁的眼睛在黑暗中陡然亮起，直直向來人。

“你就是楚市長？”他沒起，聲音沙啞，像是生了銹的齒在。

楚風雲點點頭，沒半句客套，徑直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。空氣里瀰漫著舊紙張和灰塵混合的霉味。

“一個管經濟的副市長，懂高爐鍊鋼？”王建國的角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，每一條皺紋里都寫滿了不信，“演戲演到我這個糟老頭子這裡，是想套我的話？”

楚風雲看他一眼，沒接話。

他站起，走到旁邊那塊落滿灰塵的小黑板前，從筆槽里起一截短短的筆頭，在指尖掂了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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