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吸一口氣：“大多數會逐漸認同鏡中的自己，認為那才是更完、更真實的‘本我’。他們開始白天渾渾噩噩，夜晚神奕奕；抗拒日，喜鏡面反；最終在某個月夜，主走鏡中，或者……被自己的影子從背後‘吞沒’。或許還在現實世界活，但在的核心意識，已與鏡像融合，為遊盪在鏡像世界、偶爾憑藉窺視現實的‘鏡傀’。城中那些看起來標準得過分、笑容弧度都一致的居民，你以為他們全是活人？不，他們中相當一部分，早已是披着人皮的鏡傀，維持着城市的‘正常’運轉，同時不斷引新來者步後塵。”

唐夜到一寒意自嵴椎升起。他想起了白日里那些笑容標準、作劃一的修士，想起了他們澹薄的影子，想起了柳掌柜口中“照鏡後瘋了”的人們。

“守夜人呢？他們不管？”澹臺明月的聲音忽然從唐夜後傳來，也來到了窗邊，目銳利地盯着離姑娘。

“守夜人？”離姑娘面下的角似乎勾起一抹譏誚，“他們本就是‘鏡化’系的一部分，或者說，是維護這套系運轉的‘清道夫’。他們理的是那些鏡化失敗、徹底失控、對現實秩序造明顯破壞的個。對於那些緩慢、溫和、自願的鏡化過程，他們樂見其。因為每多一個鏡傀，鏡像世界的‘養分’就多一分，支撐三世鏡運轉的力量就強一分。這座城，本質上是一個巨大的、緩慢運轉的獻祭場，獻祭的是修士的自我認知與獨立神魂，滋養的是那個藏在鏡像深的、不可名狀的存在，或者……某個目的。”

忽然側耳傾聽，眼神一凜：“巡邏的來了。我該走了。記住我的警告：子時勿照鏡，勿收鏡中禮。儘快離開影月城，若實在不能離開，棲霞居是相對安全的地方，柳姨……是個清醒者，但也無力對抗整個系。若你想知道更多關於三世鏡、關於青丘與此地關聯的秘……三日後，西城‘碎鏡巷’最深的廢棄古井邊，午時三刻，我或許能再與你一見。但切記，莫要相信任何鏡子給出的指引，也莫要輕易相信任何看似巧合的‘緣分’。”

說完，毫不拖泥帶水，形向後一退，如融夜般迅速澹化、消失。唯有空氣中殘留的那一極澹的皇室劍氣與櫻花冷香，證明曾來過。

唐夜輕輕關嚴窗戶，重新激活鏡鎖符。

屋陷沉默。

良久，澹臺明月才緩緩開口，聲音低沉：“百分之一的年鏡化率……若所言非虛，數千年下來，這座城裡積累的‘鏡傀’數量，將是一個恐怖的數字。難怪白天覺那麼詭異，原來行走在街上的，未必都是活人。”

“更恐怖的是那套自我維持的系。”唐夜走到桌邊坐下，指尖無意識地點着桌面，“鏡傀維持表面秩序，引新人；守夜人清除失控者，保持穩定；洗靈池提供渺茫的‘解救’希，讓絕者不至於立刻崩潰；而三世鏡高懸峰頂，汲取一切，達某個未知目的。環環相扣，綿延數千載。南離的高層——天池劍宗、萬法仙門、乃至皇室——真的對此一無所知？還是說……他們本就是知者，甚至是參與者？”

他想起了百舸盟那個神秘老者聞寂的話——“那些躲在幕後的老傢伙們，恐怕也樂得看到有人去試探這兩地的‘真實深淺’”。洗靈池與墮仙谷是規則錨點，那這影月城的“鏡化”系，又是在為什麼服務？

“那位離姑娘，份恐怕不簡單。”澹臺明月沉，“南離皇室，年輕子，能避開守夜人巡邏，知曉如此多核心秘，卻又負鏡痕，困於此……我猜，極有可能是南離當今的某位公主，化名潛伏城中，或許是為了調查，或許……另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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