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聖意？”崔圓冷笑，“陛下要平叛，就不能讓朝局徹底崩。老夫倒了，度支、鹽鐵這一攤子立刻就要。李泌清談可以，實務豈能頃刻接手？陛下也需要時間權衡。而我們，缺的也正是時間。”他向窗外高牆分割出的狹窄天空，“只要拖下去，等到河北戰局有變，或者……靈武再出點別的‘意外’，局勢，未必沒有轉機。”

同一時間，李泌府邸書房。

炭火融融，茶香裊裊，氣氛卻同樣不輕鬆。李泌正與兩名心腹幕僚及剛剛秘前來的刑部侍郎低聲議事。

“崔圓雖被，但其黨羽遍布朝野，須深植，絕不會束手就擒。”李泌面沉靜，“當務之急，一是保護好唐與康黛娜，他們是活證，也是靶子。‘張記’那邊，再增派一組可靠人手暗中護衛，確保萬無一失。二是鹽鐵轉運使衙門的賬目檔案，必須儘快完全面清點與關鍵證據固定，尤其是涉及丙戌系列及所有經手吏員的記錄。三是，立刻控制所有可能知的關鍵吏員，特別是那名核銷老吏王珂，及其家眷，務必保護起來，防止有人狗急跳牆，滅口或脅迫。”

刑部侍郎點頭：“下已按相公吩咐，以協助查案為名，將王珂及其直接上司、相關書吏共七人，遷至刑部後衙‘保護’起來，飲食起居皆由我們的人負責。劉炳那邊，已派人八百里加急前往隴州其老家，希能趕在對方前面。”

李泌頷首：“很好。三司會審，須速戰速決，證據鏈要環環相扣，讓崔圓及其黨羽無可辯駁。河西那邊，論泣陵節度使的證詞與證，也要儘快整理送達。陛下如今態度明確，正是犁庭掃之時。”

一位幕僚道：“相公，崔圓經營多年，恐還有藏極深的後手或暗賬。且其與地方藩鎮、軍中將領或有勾連，需防其困猶鬥，鋌而走險。”

李泌目深邃：“我知。所以，靈武城防、宮守衛，我已請奏陛下，做了必要調整。但真正的危險，往往在暗。告訴我們在各的人，近日務必加倍警惕。還有，”他看向負責聯絡的幕僚，“給‘張記’遞個話，讓唐他們稍安勿躁，靜候佳音。但也提醒他們，崔圓未徹底伏法前，危險仍在，不可有毫鬆懈。”

“張記雜貨鋪”，昏暗的隔間。

唐與康黛娜已從老者口中得知了朝會上崔圓被罷的消息。初聞此訊，兩人都有一種巨石落地的虛，彷彿連日來的生死奔逃、刀劍影，終於換來了一個明確的結果。

“李相公……果然雷霆手段。”唐長長舒了一口氣，靠在麻袋上，只覺得渾傷口都在作痛，但心頭卻鬆快了許多。

康黛娜臉上也出一如釋重負的淺笑，但隨即又蹙起眉頭：“崔圓倒台，其黨羽必如驚弓之鳥，但也可能變瘋狗，反撲更烈。李相公讓我們繼續匿，確是老之見。只是不知，外面搜捕‘影堂’和清理崔黨的靜如何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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