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三，是關於那未盡的‘乃當今……’”李泌的目變得格外深邃，“結合其他渠道獲悉的零碎信息，其所指範圍已可至極小。但正因其份特殊，更需鐵證。目前可知，此人數月前，曾以‘統籌後方，保障軍需’為由，提請並部分負責重整靈武至隴右的資勘合與運輸線路。‘紅山匠作’所需的部分特殊原料，或許正是藉此通道夾帶輸送。”

唐心中凜然。若“鬼”能利用職權，將秘網絡的運輸需求混雜在朝廷正式的軍事補給線中，那其蔽和危害將倍增。

“先生需要我們做什麼？”唐沉聲問。

李泌看着唐，又看了看康黛娜：“兩件事。其一，唐，你將河西經歷，尤其是與論泣陵涉、狼嚎澗與啞泉烽所見‘周先生’及其黨羽細節、‘紅山匠作’規模形制，儘可能詳盡地寫下來，形一份完整的職方司秘呈報。此報不常規案牘，由我直接呈送陛下覽，以備諮詢。”

“其二，”他轉向康黛娜，“康姑娘，聽聞你康家商隊網絡雖經戰，在江淮、蜀中乃至西域，仍有脈絡可尋。如今靈武朝廷與江淮、蜀中的資錢糧通道，乃生命所系。我需要你憑藉商賈的直覺與經驗，仔細想想，若有一勢力藉助或影響這條生命線，以夾帶私貨、轉移財貨、或傳遞消息，哪些環節、哪些人最易被滲或利用？不必寫出人名，只分析關節要害即可。此事無關朝廷法度，純從商事規矩看。”

這是要充分利用唐的報整合能力與康黛娜的江湖網絡察力。唐肅然應諾。康黛娜也目微凝，點頭道：“小子必當儘力。”

“好。”李泌起，“此間安全，你們可安心行事。外間風波，自有我與陛下周旋。記住，你們此刻的‘藏’，正是為了日後更鋒利的‘出’。耐住子。”

他又代了幾句，便與吳統領匆匆離去，消失在夜中，彷彿從未出現過。

院落重歸寂靜。唐與康黛娜對視一眼，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與躍躍試。他們不再是被等待的棋子，李泌給予了他們明確的任務，這意味着他們已被納這場高層暗戰的核心謀划圈。

接下來的日子，唐閉門謝客（雖也無客可來），每日伏案疾書，將河西曆險從頭細細梳理，力求客觀詳實，字斟句酌。康黛娜則常常對着虛空出神，或用炭筆在紙上勾畫一些只有自己才懂的符號與線路圖，推演着帝國財政命脈上可能存在的“蟻”。

然而，他們並不知道，就在這看似平靜的院落之外，某些影已經開始不安地蠕。

靈武皇城，某華而幽靜的殿閣暖室中。香爐吐着裊裊青煙，一人着常服，憑欄而立，着窗外沉的天空。他面容清矍，氣度雍容，正是當朝宰相之一，兼領度支、鹽鐵等要職，深得肅宗信任的崔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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