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焰山南麓，拂曉前最濃重的黑暗裡。

一支約五十人的馬隊，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吐蕃據點的範圍。隊伍的核心是兩輛看似運送皮藥材的普通氈篷馬車，實則襯加釘了薄鐵板。唐與康黛娜同乘一輛，另一輛則嚴裝載着從“紅山”與“周先生”繳獲的所有關鍵證：那枚青玉“隴右觀察置使”印、頭銜錢函、“周先生”未寫完的供詞、部分特殊的箭簇與火藥樣本，以及論泣陵寫給李泌和肅宗的親筆函。

護送他們的是噶爾·東贊親自挑選的三十名蒼狼死士，另有二十名於長途跋涉和反追蹤的吐蕃斥候前出探路。噶爾·東贊本人因傷勢和需要協助論泣陵理“紅山”善後及防備回紇，未能親送，但他將一枚代表其本人、可在吐蕃東道境急調取量援助的骨符給了唐。

“此去靈武，千里險途。明槍易躲，暗箭難防。”出發前，論泣陵最後一次叮囑唐，目深沉，“那勢力在河西雖遭重創，但其本未。你們攜此重證上路，如同懷璧夜行。我所派之人，可擋明面襲殺，但若遇……來自你們自己那邊的‘意外’，則需靠你們自己機變了。”

唐深揖一禮：“晚輩明白。多謝節度使一路相助，此必報。”

馬蹄包着厚布，在凍土上行進聲音沉悶。隊伍避開所有道和主要商路，專走荒僻的山谷、乾涸的河床與草原邊緣。康黛娜憑藉其驚人的記憶力與對河西地理的悉，結合斥候回報，不斷微調着路線。他們的目標是儘快向東，進大唐實際控制的原州、會州區域，然後折向東北，直奔靈武。

最初的兩日相對平靜。隊伍晝伏夜出，小心謹慎。唐與康黛娜在顛簸的車廂里，大部分時間都在沉默中養蓄銳，偶爾低聲換幾句對靈武局勢的推測，或反覆推敲那未寫完的“乃當今……”後面可能接續的字眼。一種無形的凝重與默契在兩人之間流轉，超越了言語。

第三日黃昏，隊伍即將穿過一片位於吐蕃與大唐邊境模糊地帶的丘陵地帶時，前出的斥候帶回了一個不祥的消息：前方唯一可通行的山谷隘口，發現不明份的騎手活痕迹，數量不詳，似在徘徊搜尋。

“繞路需要多走至三天，且要經過一片更開闊的戈壁，更容易暴。”康黛娜看着糙的地圖，眉頭鎖。

唐沉：“是那勢力殘餘的截殺？還是……靈武那邊已有人得到了風聲，搶先布防？”

“都有可能。”康黛娜道，“但隘口必須過。可以讓車隊佯裝迷路的商隊，放緩速度，派半數護衛提前搶佔兩側制高點。若對方人，或可強行通過；若對方勢大，也可居高臨下阻滯，我們車隊則快速沖關。”

計劃商定。車隊卸下部分偽裝，顯得更加狼狽鬆散。十餘名最銳的吐蕃死士提前下馬，攜帶弩箭和短刃，憑藉高超的山地行能力，悄無聲息地向隘口兩側的山脊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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