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羊西南十里，廢金礦。

這裡與其說是礦場，不如說是一片被棄的瘡疤。依着赤褐山崖開鑿出的礦幽深如口，早已荒廢多年，口堆滿坍塌的碎石和枯死的荊棘。一片相對平坦的窪地上，散落着腐朽的礦車骨架和幾間半塌的窩棚，在暮中顯得格外凄涼。

噶爾·東贊和他的四名手下（一人已在前日“意外”傷，被送往“鄰近部落”求醫，實為送回報）扮作的商隊，此刻就在最大的一間勉強能遮風的窩棚前，燃起了一小堆篝火。火搖曳，映照着他們刻意保持警惕又帶着幾分商人貪婪的臉。

約定的時辰已到，但除了風聲穿過礦發出的嗚咽，四周一片死寂。

“頭兒，他們會不會不來了？”一名扮作夥計的吐蕃銳士低聲音，手看似隨意地搭在腰間藏着的短刀上。

噶爾·東贊撥弄着火堆，眼神平靜地掃過周圍黑暗的廓：“急什麼。做這種買賣，晚到是常事，既是提防，也是拿架子。” 他心中其實也繃著一弦。論泣陵的新指令已通過道傳來，核心就八個字：“以拖待變，保命為上。” 這意味着節度使判斷此行風險極高，不要求他們必須取得突破進展，首要任務是全而退，並儘可能多地觀察。

又過了約莫一刻鐘，礦場邊緣的影里，終於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。不是從一個方向，而是從三個不同的方位，同時出現了影影綽綽的人影，呈一個鬆散的包圍態勢，緩緩靠近。

來了！

為首之人，正是前日見過的“白鷹”多傑。他今日穿了一更厚實的皮袍，腰間挎着彎刀，後跟着六名悍的隨從。除此之外，還有另外兩撥人。一撥約五六人，穿着與多傑部落風格稍異的吐蕃服飾，眼神沉；另一撥只有三人，皆作漢地行商打扮，裹着厚厚的風帽，看不清面容，但形舉止，確如噶爾·東贊之前觀察所言，帶着一掩飾不住的剽悍氣息。

三撥人馬，以那三名漢商為首。其中一人稍稍上前半步，風帽下的目如同實質般掃過噶爾·東贊等人，最後落在他們後馱馬背上的貨箱。

“貨，帶來了？” 開口的是多傑，用的是吐蕃語，但眼神卻瞟向那為首的漢商，顯然是在代為問話。

噶爾·東贊站起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也用吐蕃語回道：“自然帶來了。錢呢？還有，答應引薦的‘更高層’何在？總得讓我們見見真佛，才好談大買賣。” 他故意將“大買賣”三個字咬得重些，目也看向那三名漢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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