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節度使認為，這勢力意何為？”唐問道。

“攪渾水。”論泣陵言簡意賅，“劫商隊，挑撥吐蕃與大唐、與回紇的關係，甚至可能假扮各方勢力襲擾邊境，製造。無論誰勝誰負，他們都能在中取利。若我所料不差，他們的基，恐怕就在這河西諸郡的某些……三不管地帶，或者，早已滲進某些城池。”

他看向唐，目銳利：“唐主事，你說這與元載餘孽有關。元載倒台前，其勢力主要盤踞兩京、漕運。如今流竄至此，與史思明、回紇皆有牽扯……他們想要的，恐怕不止是錢財吧？”

這個問題直指核心。唐深吸一口氣，知道不能再有所保留：“元載其人，野心。其網絡所圖，向來不僅是走私牟利，更在於掌控信息、影響朝局，甚至……擁兵自重。昔日在含嘉倉，他便私藏大量軍械火藥。如今其殘部勾結叛軍，盤踞要道，所謀者大。晚輩推測，他們或許是想在河西另立基，效仿昔年藩鎮，為一方諸侯，甚至……待天下有變，攫取更大利益。”

他將“諸侯”二字咬得略重，相信論泣陵能明白其中的分量。一個不控的、藏在影里的割據勢力，對近在咫尺的吐蕃東道，同樣是巨大威脅。

論泣陵沉默了片刻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地圖上的河西走廊。只剩下燭火燃燒的輕微噼啪聲。

“靈武朝廷，如今還有多力氣，來管這河西的‘諸侯’？”他忽然問道，語氣聽不出喜怒。

唐心中一，知道這是最關鍵的問題，也是論泣陵在評估靈武的價值。他直脊背，朗聲道：“陛下於靈武即位，天下勤王之師正陸續彙集。郭子儀、李弼等將軍仍在河北、河東苦戰，牽制叛軍主力。朝廷雖暫困境，但平叛之心堅定不移，法統大義所在，天下歸心可期！些許宵小，趁而起，或許能逞凶一時，但絕無可能長久。待王師重整旗鼓，橫掃寰宇，此等蠹蟲，必被碾為齏！”

他這番話，既陳述了事實，也表明了決心，更暗含警告——與一個註定失敗的謀集團捆綁，絕非明智之舉。

論泣陵深深地看了唐一眼，似乎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。許久，他才緩緩道：“你倒是信心十足。” 他揮了揮手，“你先回去吧。康姑娘傷勢未愈，好生休養。需要什麼，告訴噶爾·東贊。”

這便是送客了。唐知道，種子已經播下，需要時間讓它發芽。他拱手一禮，轉退出。

走出，被清冷的山風一吹，唐才發覺自己的後背已被冷汗浸。與論泣陵的對弈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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