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說著，嚴明拿着一份新到的文書走了進來，臉也不太好看：“先生，方向報，安慶緒得知史思明派兵來援，氣焰復熾，正在城中大肆搜刮糧草，加固城防，並……誅殺了數名此前與我們有暗中聯絡、搖不定的員。”

壞消息一個接一個。有驕將掣肘，外有叛軍頑抗，再加上回紇這個巨大的不確定因素，靈武朝廷這個冬天，過得異常艱難。

唐走到窗前，着窗外灰濛濛的天空。雪花又開始零星飄落，覆蓋了之前人們歡慶咸大捷時留下的足跡。他想起康黛娜離開時說的話：“這裡的水，越來越渾了。”

是啊，越來越渾了。權力的博弈，利益的爭奪，人的複雜，在這世之中被放大到極致。他原本以為，憑藉超越時代的見識和努力，可以更快地扭轉乾坤，如今卻愈發到個人力量的渺小與歷史的沉重。

“嚴校尉，”唐轉過，目恢復堅定，“加大對僕固懷恩所部的監控，尤其是其與回紇的往來，一有異，立刻報我。同時，通知我們在的人，暫時停止一切活，蔽待命，保存實力。”

“是！”嚴明領命。

“杜先生，”唐又看向杜有鄰，“關於僕固懷恩部攔截使者之事，我們需擬一份條陳，不僅要陳述其危害，更要提出建議，如何加強朝廷對邊鎮，尤其是與異族接壤部鎮的控制，防微杜漸。”

他知道，這些問題深固，非一日之寒，也非他一個職方司主事所能解決。但他不能什麼都不做。哪怕只是發出一聲微弱的警示，提出一個初步的構想，也強過沉默。

夜漸深，職方司的燈火依舊亮着。唐伏案疾書，將他對軍隊紀律、將領監督、以及如何利用貿易、盟約等多種手段羈縻外藩的思考，一一落於紙上。這些想法或許稚，或許超前，但代表着一種不同於當下僵化模式的探索。

寫完之後，他並未立刻呈送，而是小心收好。他知道，現在還不是時候。靈武朝廷需要先應付過眼前叛軍與回紇的雙重危機。

他吹熄了燈，走到院中。雪下得大了些，落在他的肩頭，冰冷刺骨。他抬頭向康黛娜離去的西方，那裡是更加廣闊卻也更加未知的天地。此刻是否安全？是否也在某，着這同一片落雪的天空？

指尖無意識地拂過下頜，那瞬間的再次約浮現。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，將這份旖念與牽挂，再次深深埋心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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