靈武城彷彿一張逐漸拉滿的弓，肅宗的決心與張鎬等人的推，使得戰爭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起來。詔令一道道發出，糧秣軍械從各方倉廩調集，朔方、河西諸軍頻繁調，連職方司這原本清冷的衙署，也終日被前來調閱文書、核對地圖的軍將吏員踏破門檻。

唐依照對康黛娜的承諾，亦是恪守自己的職責，將職方司所能整理出的、關於叛軍在河東、河北的兵力部署、關隘險要、糧道輜重等信息，分門別類，儘可能詳盡客觀地呈報上去。同時，他也並未瞞自己的擔憂，在數份關鍵報分析之後，都附上了“叛軍主力未損，堅城難下，需防頓兵挫銳”、“河北雖，然史思明基尚固，急切難圖”等警示之言。

這些警示，在張鎬等人看來，無疑是保守怯戰的雜音，幾次在朝議上被不點名地批評為“挫傷銳氣”。但唐依舊堅持。他知道，自己人微言輕，無法改變大局，但求問心無愧，也為將來可能出現的困境，留下一份“早有預警”的記錄。

在這片喧囂與躁中，一封來自平涼方向的報，悄然送到了唐的案頭。送信的是職方司安在那邊的一名老練斥候，信的容讓唐神一振——他們在涇水下游的一荒村，找到了昏迷不醒、高燒不退的嚴明！

他還活着！

巨大的喜悅瞬間衝垮了連日來的疲憊與抑，唐幾乎要立刻起趕往平涼。但他強行按捺住了這衝。眼下靈武即將大舉用兵，職方司事務繁雜，他這個主事若在此時離開，必引人注目，甚至可能被攻訐為“臨陣逃”。且嚴明既然已被找到，命無虞，療傷之事，給可靠之人更為妥當。

他立刻喚來杜有鄰，將況告知，請他秘安排兩名絕對可靠、略通醫的心腹，攜帶藥，速往平涼接應嚴明，務必將其安然帶回靈武。

“先生放心！此事某親自去辦，定將嚴校尉平安帶回！”杜有鄰深知嚴明對唐的重要，毫不遲疑地應承下來。

送走杜有鄰，唐心中一塊大石落地，連日來的霾彷彿也被驅散了不。他走到窗邊，着校場上正在練的軍士，心中思緒翻湧。嚴明還活着，這無疑是最好的消息。但靈武這艘已然起航的戰艦，正駛向未知的驚濤，前方是建功立業的機遇，也是碎骨的風險。

幾日後，行轅傳出明確旨意：以天下兵馬元帥、雍王李適（肅宗長子）為名義上的統帥，郭子儀為副元帥，實際總攬全局，率朔方、河西、隴右及諸道兵馬共十五萬，東出討賊，首要目標，收復長安！同時，令李弼自太原出井陘，北擊范，牽制史思明。

戰略已然定下，再無迴轉餘地。

出征前夜，靈武城燈火通明，人喧馬嘶，充斥着大戰前的張與躁。唐被召至行轅，參與最後一次軍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