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揮手示意嚴明稍安勿躁，他眉頭鎖，心中念頭飛轉。房琯等人借題發揮，其目的恐怕不止於攻擊郭子儀，更深層的，或許是試圖推翻之前定下的先固本，緩圖兩京的戰略，重新奪回話語權，甚至可能影響到肅宗對李泌、乃至對自己的信任。

“杜先生，陛下態度如何？”

“陛下雖怒，但尚未有明確旨意。只是召了李泌先生與幾位樞重臣議事，房相等人亦在。”杜有鄰道，“況……不甚明朗。”

唐知道，此刻自己不宜直接介這場高層的戰略爭論，但他必須做點什麼，來穩住局面，至不能讓前線將士的鮮，為朝堂攻訐的籌碼。

他迅速回到案前，提筆疾書。他並非寫奏章，而是以職方司主事的份，撰寫一份急軍分析與對策建議。他客觀分析了太原之戰挫的原因：叛軍兵力集中、城池堅固、回紇騎兵不擅攻堅、糧道擾等，指出此乃戰層面的挫折，並未搖戰略大局。他強調河東戰場的牽製作用，以及郭子儀部在極端困難條件下依舊牢牢釘住叛軍主力的功績。最後，他建議，應立即增派兵力，保障糧道，同時督促李弼部在河北方向加強攻勢，迫使叛軍兩線作戰，分散其兵力，為郭子儀部下一步行創造機會。

寫完之後，他並未直接呈送，而是先找到了剛剛結束議事的李泌。

李泌面平靜，但眉宇間帶着一不易察覺的疲憊。他看完唐的分析，微微頷首：“唐主事所言，與郭帥軍報中所陳及泌之見，不謀而合。陛下雖一時震怒，然心中明鏡似的，只是……朝堂輿論，亦不可不顧。”

“下明白。”唐道，“此分析僅供先生參詳。下只是以為，值此之時，穩定軍心、明確戰略，遠比追究一時得失更為要。”

李泌深深看了唐一眼：“你做得對。這份東西，我會尋機呈給陛下。你且安心，郭帥乃國之柱石，陛下不會自毀長城。至於房相等人……”他頓了頓，語氣淡然，“其心或為公，其策實為私。陛下聖明，自有裁斷。”

有了李泌這番話，唐心中稍定。他知道，這場風波不會輕易平息，但只要肅宗和李泌、郭子儀等核心人保持清醒，靈武朝廷這艘船就不至於傾覆。

他回到職方司，繼續理堆積的公務，彷彿外界的一切紛擾都與他無關。只是那抿的角和不自覺握的拳頭，泄了他心的不平靜。

驚濤已初現，考驗的，不僅是船的堅固，更是船上所有人的智慧與定力。而他，必須在這場風暴中，找到自己的位置，並儘力讓這艘船，駛向正確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