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唐卿，你此行，於社稷有功。”太子終於開口，聲音帶着一疲憊，卻異常堅定，“你所帶回的消息，印證了孤最壞的猜想。安祿山反心已熾，而朝中……”他頓了頓，沒有繼續說下去，轉而問道，“依你之見，那康氏，可信幾分？其力可用幾分？”

唐沉道：“殿下，康黛娜此人，明務實，其助我，首要為利，因元載侵害其家族商路。然其見識不凡，似也看出天下將，為家族尋一倚靠。目前利益一致，其消息網絡、財力力，皆可為我所用。但須防其首鼠兩端，或待價而沽。”

太子點了點頭：“胡商重利，卻也最識時務。眼下局面，能多一分力便是好的。與的聯絡，由你全權負責，杜先生會協助你。至於元載……”太子眼中寒一閃，“孤已不能再忍。你帶回的證據，雖無法直接扳倒他，但足以讓他在父皇面前失分。楊國忠近來與安祿山矛盾激化，正可借他之手，先敲打一下元載，斷其幾條臂膀！”

這是要驅虎吞狼，利用楊國忠與安祿山集團的矛盾。唐心中明了，這確實是當前最可行的策略。

“至於河北信使帶回的報，”太子站起，走到那幅巨大的大唐輿圖前，手指點向河北三鎮，“郭子儀、李弼等將，已暗中加強戒備。然朝廷掣肘太多，糧餉不濟，孤能做的有限。唐卿，你接下來的任務，除了繼續深挖元載及長安城與河北勾結的暗線，更要留意漕運。一旦戰事開啟，江淮錢糧能否安全北運，關乎國本！康黛娜那條線，或可在此事上發揮奇效。”

“臣，明白。”唐到肩上的擔子又重了幾分。他的戰場，似乎從的報刺探，擴展到了更宏觀的資與經濟脈絡。

離開窖中時，天未明。杜有鄰給唐一份新的份文牒和一位於西市附近、看似普通的民居鑰匙。“殿下之意，唐先生日後便以此為據點，表面上在西市一家書肆做幫閑，便於收集消息，也方便與那胡聯絡。校書郎的份，非必要時不再啟用，以免引人注目。”

唐接過鑰匙，知道這意味着他將更深地潛長安的市井之中，以一種更蔽的方式，進行這場無聲的戰爭。

回到那間臨時落腳的酒坊客房，趙十三已準備好簡單的行裝。“先生，我們何時進城？”

唐推開窗，着東方微的晨曦，長安城的廓在淡青的天幕下清晰起來。這座城，吞噬了褚先生，可能也吞噬了嚴明，它冰冷而殘酷。但此刻，他心中卻有一火在燃燒。

“現在就走。”唐說道，聲音平靜卻堅定，“回長安去。我們的棋，才剛剛開始。”

兩人融黎明前最深的黑暗，向著那座巨般的城池走去。後，是酒坊里散發出的、略帶酸腐的酒糟氣息。前方，是深不見底的長安坊巷，是更複雜的謀，是即將到來的與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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