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無猶豫，唐和趙十三迅速矮鑽了那狹小的烏篷。船艙氣味更加混雜，但總算有了片刻的遮蔽。

船夫似乎見怪不怪，竹篙一點，小船便混了幾條同樣的污水船中，晃晃悠悠地駛出了水門。守門的兵丁果然只是捂着鼻子遠遠看了一眼，便揮手放行。

直到小船駛水主河道，天已蒙蒙發亮，城的喧囂被遠遠拋在後面，唐才稍稍鬆了口氣，看向對面的恩人。

篷簾隙的微下，可見那是一名年輕子，約莫十七八歲年紀。並未像尋常唐那般梳着高髻，而是將濃的栗長發編數條髮辮，綴以細小的珍珠和綠松石。面容廓深邃，鼻樑高，一雙琥珀的眼睛亮得驚人，正毫不避諱地打量着唐。穿着翻領胡服，料子是上好的粟特錦，彩鮮艷，腰間束着銀帶，整個人像一顆驟然劃破夜空的異域星辰，耀眼而神秘。

“看夠了？”子開口，話帶着些許糯的下口音，卻字正腔圓，“你們昨夜鬧出的靜可不小，含嘉倉的夜貨，是那麼好瞧的？”

“多謝姑娘援手。”唐拱手，心中警惕未消，“不知姑娘如何知曉我二人……”

子角微揚，出一介於嘲諷和瞭然的笑容：“在這城裡，尤其是漕渠兩岸，想瞞過我們康家眼睛的事，不多。你們手不錯，但太急了，痕迹留得明顯。我不過是順水推舟，結個善緣。我康黛娜就好。”

“康家？”唐心中一。胡商中以康、安、米等姓最為顯赫，勢力盤錯節，往往與府乃至各方勢力都有牽連。

“是啊，康家。”康黛娜把玩着腕上的金鐲，語氣隨意，眼神卻銳利，“你們惹上的是元載那個笑面虎，還能從含嘉倉北區全而退，算是有本事。我有點好奇，你們是他對頭的人，還是……單純不知死活撞上去的？”

的問題直指核心，唐一時難以判斷其立場，只能謹慎道：“誤打誤撞，求生而已。”

康黛娜輕笑一聲，顯然不信，卻也不再追問。目轉向窗外漸亮的河面，語氣變得有些悠遠：“元載的手得太長了，連我們粟特人傳統的香料、珠寶生意，他都想一手，用那些見不得的路數價、搶渠道。斷人財路，猶如殺人父母。”

轉回頭，琥珀的眸子重新盯住唐：“我不管你們是誰。敵人的敵人，或許可以聊聊。至，在離開這件事上，我能提供比那條臭水更面、更安全的路徑。當然，不是免費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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